查汉制收殓后尸,自腰以下,用玉为札,长一尺,阔二寸半,垂至两足,用黄金缕缀系,叫做玉匣,尸骸得借宝玉精华,历久不朽。
谁知这种奢华的制度,反使各女尸身后不安,当时短命致死,颜色未衰,却被赤眉贼触动淫心,竟把她剥去衣服,赤条条的卧在地上,侮辱一番。
这也可谓生死交。
更可怪的是吕后遗骸,全然不变,面色反比生时娇嫩,至此也竟受污。
待到污辱以后,尸才变色,这难道是生前淫妒,应该受此恶报么?吕后死时,年已将迈,乃遭此报,定是天道恶淫,故孔圣谓丧欲速朽。
独霸陵为文帝遗冢,文帝素尚俭德,如所幸慎夫人等,衣不曳地,想来总没有什么厚殓,故赤眉不去发掘,幸得保全。
更有杜陵为宣帝墓所,却由汉中豪帅延岑,引众居守,赤眉不敢过犯,安然如故。
延岑系南阳人,也是一个绿林流亚,起兵汉中,杀败汉中王刘嘉,据境称雄。
刘嘉向关中乞师,刘玄尚未败没,特遣部将李宝,领兵往会,与嘉并击延岑。
岑寡不敌众,乃由汉中北出散关,进屯杜陵。
他虽往来剽掠,迹同盗贼,但与赤眉相比,尚觉得稍有纪律,差胜一筹。
邓禹闻赤眉发掘陵寝,亟令将士往击,反为赤眉所败,伤亡甚众。
禹乃督兵自出,行至云阳,又接长安警耗,被赤眉乘虚捣入,长安失守,累得禹无路可归。
会闻赤眉将逄安,往攻延岑,也想伺隙进袭。
好容易到了长安城下,正要麾兵攻扑,偏又来了赤眉将谢禄,一场交战,禹又败走,不得已退至高陵。
军中随带粮食,本属有限,渐渐的食尽囊空,势难久持,因特奏报洛阳,急求接济。
光武帝筹划再四,已知邓禹兵敝,不堪再用。
此时惟有偏将军冯异,智勇兼优,可代禹任,乃特召异入见,嘱令西征。
异拜命出都,光武帝亲送至河南,赐异车马宝剑,并面嘱道:“三辅人民,迭遭变乱,生灵涂炭,无所依诉,今遣卿讨贼,并非欲卿略地屠城,期在平定安集,救民疾苦。
朕看诸将亦多健斗,往往未善抚循,独卿平日能驭吏士,所以委卿重任,卿此行须除暴安良,勿负朕望!”保民而王,莫之能御。
异顿首受教,拜别车驾,向西进发。
途中宣布威德,民皆畏服,群盗多降。
光武帝还居洛阳,连接冯异军书,知异威爱并用,定能胜任,乃决计召还邓禹,专任冯异。
会得邓禹奏称,刘玄旧将廖湛,联合赤眉,并攻汉中,汉中王刘嘉,出谷迎战,大破寇众,阵斩廖湛,嘉因军士乏食,就谷云阳,正好乘便招抚云云。
光武帝准禹所请,令禹传诏谕嘉,禹当然照行。
嘉妻为来歙女弟,歙系光武帝姑子,与帝戚谊相关,因即劝嘉从命。
嘉始浼(méi)禹转达表文,自请效顺,将表文驿递洛阳,并言廖湛一死,赤眉失势,近日赤眉将逄安,又被延岑击败,约毙十余万人,臣料赤眉不久必灭,俟臣筹足军食,便可一鼓歼灭等语。
先生休矣!何必妄想?光武帝已遣异代禹,不改初衷,因复颁诏寄禹,略云:
卿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东来,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卿其速归,无得复妄进兵!
邓禹得诏,尚以无功为耻,未肯遽归洛阳。可巧三辅大饥,人自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赤眉无从掳掠,果然东下,余众还有二十万人。光武帝得知消息,使破奸将军侯进等出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出屯宜阳。出发时复传谕道:“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一面令冯异择险邀击,决歼此虏。创业之主,必有良谟。异奉命进驻华阴,正值赤眉东来,即扼要拒击,先后六十余日,交战至数十仗,多胜少败,收降赤眉将卒五千余人。
未几已是建武三年,朝命异为征西大将军,节制西行人马,且促邓禹交代,限期还都。
禹还想鼓励饥卒,邀击赤眉,仍然失利,才率车骑将军邓弘等东归。
途次与冯异相遇,又欲与异共攻赤眉。
贪功之心,何竟至此?异从容道:“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得俘获贼将,但贼众尚多,须推示恩信,徐徐招诱,未可遽劳兵力!且皇上已遣诸将分屯渑池,使异在西夹击,彼此并力,一举聚歼,乃是万全的计策。
公不若遵旨东还,待异荡平此虏便了。”
禹听了异言,还道异不肯分功,益加猜忌。
就是邓弘亦有此私意,决欲一战,遂自请为先锋,引兵遽进。
赤眉齐来接仗,交战多时,见弘军微有饥容,却不望前进,反向后退。
弘军当然追逼,赤眉抛弃辎重,纷纷却走,弘军尚不知是计,但见辎重车上,有豆载着,争相掬食,顿致行伍散乱,无心恋战。
不防赤眉翻身杀转,猛击弘军,弘军已经乱伍,仓促间不能成列,自然四溃,弘亦只得返奔。
邓禹在后面望着,忙邀冯异一同往援,两人并辔驰往,麾动部兵,截杀赤眉,复酣斗了好一歇,赤眉稍稍退去。
还是诱敌。
异亟向禹进谏道:“赤眉小却,并非真败,我军已多饥倦,宜暂休息,毋使前进!”禹不肯听异,反驱兵急进。
异未便停马,相偕进军,蓦听得几声胡哨,赤眉等四面兜集,踊跃来前。
禹与异慌忙对敌,怎禁得赤眉涌至,驰突入阵,把禹异两军冲作数截。
禹异两军,已是饥乏得很,望见敌势汹涌,统皆怯战,觅路乱逃。
禹亦自知不支,但率亲兵二十四骑,冲开血路,径向宜阳奔去。
邓弘已早经遁走,不知去向,单剩得冯异一军,也是东逃西散,如何支持?异急走至回溪阪,溪长四里,旁有峭壁,状甚陡峻。
异弃马逾溪,与麾下数人跃登峻阪,方得驰脱。
这番战仗,汉军死伤至三千余人,余皆散逸。
还亏冯异脱身回营,下令收集溃卒,军士方知异无恙,夤夜奔投,复得万人,守住营壁。
越日复由异整兵募众,遍召各处城堡戍卒,一并会聚,再与赤眉约期会战。
赤眉恃胜生骄,轻视冯异,待至战期已届,便令万人为前驱,凌晨挑战。
异早经部署,申定号令,一闻寇至,但使锐卒一二千人,出营交锋。
赤眉见异军寥寥,越加蔑视,存了一种灭此朝食的妄想,悉众来围异军。
异乃纵兵大出,与赤眉鏖战一场,两下里旗鼓相当,兵刃交接,呐喊声震动远近,好容易杀到日昃,还是未分胜败,相持不舍。
异却把红旗一招,突有一支人马,向赤眉阵中搅入,衣服与赤眉相同,赤眉错认是自己党羽,慌忙招呼,谁料到劈头一撞,都害得颈血模糊,十死五六。
赤眉后队,顿时大乱。
再经异麾军纵击,杀毙赤眉,不可胜计。
看官道这支人马,究从何处杀来?原来冯异知赤眉势盛,但凭力敌,未易杀退,所以预先设计,令壮士千人,改服赤眉衣饰,夜伏道旁,约用红旗为号,叫他捣乱贼军。
果然赤眉中计,一败涂地。
当由异军追至崤底,截住男女八万人,谕令降者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