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读毕,祭礼告终,萧王刘秀,缓步登坛,南面就座,受文武百官朝贺,改元建武,颁诏大赦,改名鄗邑为高邑。是年本为更始三年六月,史家因刘秀登基,汉室中兴,与刘玄失败不同,所以将正统归于刘秀,表明建武为正朔,且因秀后来庙号,叫做光武,遂沿称为光武皇帝。小子依史演述,当然人云亦云,此后将刘秀二字搁起,改名光武帝,看官不要驳我前后矛盾呢!特笔叙明。
且说刘玄称尊三载,毫无建树,部下诸将,多半离心。再加赤眉称兵入关,守将闻风瓦解,因此关中大震。河东守将王匡、张卬,又为汉前将军邓禹所破,奔回长安,私下语诸将道:“河东已失,赤眉且至,我等不如先掠长安,径归南阳,事若不成,复入湖池为盗,免得在此同尽呢!”诸将均以为然,遂由张卬入白刘玄,劝玄为东归计。玄默然不应,面有愠色,卬乃退出。是夕即由刘玄下令,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等出屯新丰,李松移军揶城,守边拒寇。张卬心甚怏怏,复与将军申屠建等密谋,欲劫刘玄出关,仍行前计,建等亦皆赞成。还有御史大夫隗嚣,就是前时自称上将军,应玄招抚,入关受职,隗嚣见第六回。至是闻光武即位,也劝玄见机让位,归政河北。玄哪里肯从?嚣因与张卬等通谋,指日劫玄,不料为玄所闻知,竟诱申屠建入殿,伏甲出发,把建杀死。一面遣人召嚣,嚣早已防着,称疾不入。玄遂使亲兵围住嚣第,并捕张卬,嚣与门客突围夜出,奔还天水。卬却号召部曲,返击玄宫。玄亲督卫士,且守且战,哪知卬纵火烧门,烈焰飞腾,急得刘玄走投无路,慌忙开了后门,挈领妻子车骑百余人,奔往新丰,投依赵萌。萌女为刘玄夫人,见第八回。见玄夫妇狼狈来奔,当即迎纳。玄与谈及张卬叛乱,并疑王匡等亦有异志,意欲一并除去。萌乃替玄设计,诡传玄命,并召王匡、陈牧、成丹三人,入营议事。陈牧、成丹闻召即至,突被萌兵杀出,砍死了事。只有王匡命未该绝,偏偏迟了一步,当有人通知风声,匡急忙拔营入都,与张卬合兵拒玄。玄既庸弱无能,还要猜忌他人,安得不亡?玄遣赵萌收抚陈牧、成丹两营,往攻长安。张卬、王匡据城相持,连日未下。玄再遣使至陬城,召还李松,自与松督兵援萌,猛扑长安城门。张卬、王匡,出战败绩,分头窜去。玄乃得返入长安,故宫被毁,残缺不全,因徙居长信宫。
怎奈内讧未平,外寇又至,那赤眉渠帅樊崇等,竟从华阴长驱驰入,迫近长安。
先是赤眉部众,分道西进,见前回。
连败刘玄诸将,会集华阴。
适有方望弟方阳,欲为兄望报仇,因迎谒樊崇,乘间献议道:“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此地,今将军拥众甚盛,西向帝都,乃尚无一定名号,反使人呼为盗贼,如何可久?计不如求立宗室,仗义讨罪,那时名正言顺,自不致有人反抗了!”崇徐答道:“汝言亦自有理,我当照行。”
原来崇部下有一齐巫,尝托词景王附身,为崇所信。
景王就是高帝孙刘章,当时曾与平吕氏,复安刘宗,得由朱虚侯晋封城阳王,殁谥曰景。
齐巫借此惑众,或笑巫妄言不道,动辄致病,因此部众亦惮服齐巫,并及景王。
崇得方阳计议,颇思求立景王后裔。
齐巫亦乘机怂恿,乃决意探访景王后人。
可巧军中掠得刘氏子二名,一名茂,一名盆子,二人原是一门弟兄,盆子最幼,为樊崇右校刘侠卿牧牛,呼为牛吏。
侠卿查问盆子履历,确是景王嫡派,当下报知樊崇。
崇尚嫌他出身卑微,不足服众,因再四觅景王支裔,共得七十余人,及与盆子兄弟,互叙世系,惟前西安侯刘孝,及盆子兄弟,总算是直接景王。
崇乃率众进至郑县,令在城北筑起坛场,设立景王神主,祷告一番,然后书札为符,共备三份,置诸箧中。
两份系是空札,惟一份写着上将军三字。
上将军的名义,系是樊崇创说,以为古时天子将兵,尝称上将军,因将这三字作为代名。
刘孝年长,先就箧中摸取,启视札中,不得一字。
刘茂继进,也摸了一个空札。
独盆子取得上将军符号,樊崇遂扶盆子南向,领众朝谒,再拜称臣。
盆子年仅十五,被发跣足,敝衣垢面,蓦见诸将下拜,不禁大骇,惶急欲啼。
比刘玄还要不如。
樊崇忙劝慰道:“不必惊恐,好好藏符!”盆子因惧成愤,竟将符号啮破,掷弃坛下,仍然还依侠卿。
侠卿为制绛衣赤帻,轩车大马,使得服御乘坐,盆子反视为不便,往往偷易旧衣,出与牧儿闲游。
侠卿乃将盆子锢居一室,不准出入,就是樊崇等亦未尝问候,不过假名号召,愚弄人民。
崇本欲自为丞相,因不能书算,才将丞相职衔,让与徐宣,自为御史大夫,使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他如杨音以下,尽为列卿,或称将军。
于是向西再进,直抵高陵,张卬王匡便往迎降,反导樊崇等入攻长安。
刘玄闻赤眉到来,亟遣将军李松,领兵出御,自与赵萌闭城拒守。
侍郎刘恭,系是刘盆子长兄,前曾入关事玄,受封式侯,此次闻赤眉拥弟为帝,来攻都城,不得不诣狱待罪。
玄无暇究治,但望李松杀退赤眉,尚可求全。
哪知李松败报,传入都中,不但松军败死多人,连松都被活擒了去。
玄心慌意乱,忙召赵萌入议战守,偏是待久不至,再四催促,反报称不知去向,累得玄仓皇失措,顿足呼天。
忽又有一吏入报道:“陛下快走!赤眉已入都城了!”玄颤声道:“何人敢放赤眉入城?”吏答说道:“就是李松弟李汎。”
玄不及再问,抢步出宫,上马独行。
奔至厨城门,门已大开,加鞭急驰,蓦听后面有妇女声,连呼陛下,且云陛下何不谢城?于是速忙下马,向城门拜了两拜,这是何礼?令人不解。
再上马出城,落荒遁去。
樊崇等既得李松,使人走语城门校尉李汎,叫他速开城门,方活乃兄。
汎为救兄起见,当然开门纳入,赵萌等统皆投降。
补叙明白。
刘恭尚留狱中,及闻刘玄出走,乃脱械出狱,追寻玄至渭滨,才得相见。
右辅都尉严本,托词从玄,阴怀叵测,欲将刘玄献与赤眉,为邀功计,因此劫玄至高陵,领兵监守。
樊崇等虽入长安,不得俘玄,遂颁令远近,说是圣公来降,圣公即刘玄字,见前。
封为长沙王,若过二十日,虽降勿受。
玄已穷蹙得很,得此命令,只好遣刘恭往递降书。
当由樊崇等准令投降,使谢禄召玄进见。
玄随禄还都,肉袒登殿,殿上坐着十有五龄的小牛吏,倒也没甚凶威,只两旁站着许多武夫,统是粗眉圆眼,似黑煞神一般,吓得刘玄不敢抬头,没奈何屈膝殿庭,奉上玺绶。
何如一死?刘盆子不发一言,旁有丞相徐宣,代为传命,总算说了免礼二字,玄始敢起立。
张卬、王匡等人,怒目视玄,手中按着佩剑,各欲拔刀相向。
还是谢禄心怀不忍,急引玄退坐庭下。
卬等尚未肯甘休,又经谢禄代为说情,刘恭极力吁请,仍然无效。
卬与匡同白盆子,必欲杀玄报怨。
盆子有何主见?只是闭口无言,卬不待应允,便挥玄出去。
玄含泪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