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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正忧太后哭泣不安,听了田叔所奏,不禁心慰道:“我知道了。

君等可入白太后,免得太后忧劳。”

田叔乃与吕季主进谒太后,见太后容色憔悴,面上尚有泪痕,便即禀白道:“臣等往查梁案,梁王实未知情,罪由公孙诡、羊胜二人,今已将二人加诛,梁王可安然无事了。”

太后听着,即露出三分喜色,慰问田叔等劳苦,令他暂且归休。

田叔等谢恩而退。

吕季主好似寄生虫。

从此窦太后起居如故。

景帝以田叔能持大体,拜为鲁相。

田叔拜辞东往。

梁王武却谢罪西来。

梁臣茅兰,劝梁王轻骑入关,先至长公主处,寓居数日,相机入朝。

梁王依议,便将从行车马,停住关外,自己乘着布车,潜入关中,至景帝闻报,派人出迎,只见车骑,不见梁王,慌忙还报景帝。

景帝急命朝吏,四出探寻,亦无下落。

正在惊疑的时候,突由窦太后趋出,向景帝大哭道:“皇帝果杀我子了!”不脱妇人腔调。

景帝连忙分辩,窦太后总不肯信。

可巧外面有人趋入,报称梁王已至阙下,斧锧待罪。

景帝大喜,出见梁王,命他起身入内,谒见太后。

太后如获至宝,喜极生悲,梁王亦自觉怀惭,极口认过。

景帝不咎既往,待遇如初,更召梁王从骑一律入关。

梁王一住数日,因得邹阳报告,知是王信代为调停,免不得亲去道谢。

两人一往一来,周旋数次,渐觉情投意合,畅叙胸襟。

王信为了周亚夫阻他侯封,心中常存芥蒂,就是梁王武,因吴楚一役,亚夫坚壁不救,也引为宿嫌。

两人谈及周丞相,并不禁触起旧恨,想要把他除去。

梁王初幸脱罪,又要报复前嫌,正是江山可改,本性难移。

因此互相密约,双方进言。

王信靠着皇后势力,从中媒糵(niè),梁王靠着太后威权,实行谗诬。

景帝只有个人知识,哪禁得母妻弟舅,陆续蔽惑,自然不能无疑。

况栗太子被废,及王信封侯时,亚夫并来絮聒,也觉厌烦,所以对着亚夫,已有把他免相的意思。

不过记念旧功,一时未便开口,暂且迁延。

并因梁王未知改过,仍向太后前搬弄是非,总属不安本分,就使要将亚夫免职,亦须待他回去,然后施行。

梁王扳不倒亚夫,且见景帝情意浸衰,也即辞行回国,不复逗留。

景帝巴不得他离开面前,自然准如所请,听令东归。

会因匈奴部酋徐卢等六人,叩关请降,景帝当然收纳,并欲封为列侯。

当下查及六人履历,有一个卢姓降酋,就是前叛王卢绾孙,名叫它人。

绾前降匈奴,匈奴令为东胡王。

见前文。

嗣欲乘间南归,终不得志,郁郁而亡。

至吕后称制八年,绾妻子潜行入关,诣阙谢罪,吕后颇嘉她反正,命寓燕邸,拟为置酒召宴,不料一病不起,大命告终,遂至绾妻不得相见,亦即病死。

惟绾孙它人,尚在匈奴,承袭祖封,此时亦来投降。

景帝为招降起见,拟将六人均授侯封,偏又惹动了丞相周亚夫,入朝面谏道:“卢它人系叛王后裔,应该加罪,怎得受封?就是此外番王,叛主来降,也是不忠,陛下反封他为侯,如何为训!”景帝本已不悦亚夫,一闻此言,自觉忍耐不住,勃然变色道:“丞相议未合时势,不用不用!”亚夫讨了一场没趣,怅怅而退。

景帝便封卢它人为恶谷侯,余五人亦皆授封。

越日即由亚夫呈入奏章,称病辞官,景帝也不挽留,准以列侯归第,另用桃侯刘舍为丞相。

舍本姓项,乃父名襄,与项伯同降汉朝,俱得封侯,赐姓刘氏。

襄死后,由舍袭爵,颇得景帝宠遇,至是竟代为丞相。

舍实非相材,幸值太平,国家无事,恰也好敷衍过去。

一年一年又一年,已是景帝改元后六年,舍自觉闲暇,乃迎合上意,想出一种更改官名的条议,录呈景帝。

先是景帝命改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又减去侯国丞相的丞字,但称为相。舍拟改称廷尉为大理,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后又改名为大鸿胪。治粟内史为大农,后又改名大司农。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为都尉,后又改名右扶风。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九行为行人,景帝当即准议。未几又改称中大夫为卫尉,但改官名,何关损益,我国累代如此,至今尚仍是习,令人不解。总算是刘舍的相绩。挖苦得妙。梁王武闻亚夫免官,还道景帝信用己言,正好入都亲近,乃复乘车入朝。窦太后当然欢喜,惟景帝仍淡漠相遭,虚与应酬。梁王不免失望,更上书请留居京中,侍奉太后,偏又被景帝驳斥,梁王不得不归。归国数月,常闷闷不乐,趁着春夏交界,草木向荣,出猎消遣,忽有一人献上一牛,奇形怪状,背上生足,惹得梁王大加惊诧。罢猎回宫,惊魂未定,致引病魔,一连发了六日热症,服药无灵,竟尔逝世。讣音传到长安,窦太后废寝忘餐,悲悼的了不得,且泣且语道:“皇帝果杀我子了!”回应一笔,见得太后溺爱,只知梁王,不知景帝。景帝入宫省母,一再劝慰,偏太后全然不睬,只是卧床大哭,或且痛责景帝,说他逼归梁王,遂致毕命。景帝有口难言,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闷,没奈何央恳长公主代为劝解。长公主想了一策,与景帝说明,景帝依言下诏,赐谥梁王武为孝王,并分梁地为五国,尽封孝王子五人为王,连孝王五女,亦皆赐汤沐邑。太后闻报,乃稍稍解忧,起床进餐,后来境过情迁,自然渐忘。总计梁王先封代郡,继迁梁地,做了三十五年的藩王。拥资甚巨,坐享豪华,殁后查得梁库,尚剩黄金四十余万斤,其他珍玩,价值相等,他还不自知足,要想窥窃神器,终致失意亡身。惟平生却有一种好处,入谒太后,必致敬尽礼,不敢少违。就是在国时候,每闻太后不豫,亦且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接连驰使请安,待至太后病愈,才复常态。赐谥曰孝,并非全出虚诬呢。孝为百行先,故特别提叙。

梁王死后,景帝又复改元,史称为后元年。平居无事,倒反记起梁王遗言,曾说周亚夫许多坏处,究竟亚夫行谊,优劣如何,好多时不见入朝,且召他进来,再加面试。如或亚夫举止,不如梁王所言,将来当更予重任,也好做个顾命大臣,否则还是预先除去,免贻后患。主见已定,便令侍臣宣召亚夫,一面密嘱御厨,为赐食计。亚夫虽然免相,尚住都中,未尝还沛。一经奉召,当即趋入,见景帝兀坐宫中,行过了拜谒礼,景帝赐令旁坐,略略问答数语,便由御厨搬进酒肴,摆好席上。景帝命亚夫侍食,亚夫不好推辞,不过席间并无他人,只有一君一臣,已觉有些惊异,及顾视面前,仅一酒巵,并无匕箸,所陈肴馔,又是一块大肉,余无别物,暗思这种办法,定是景帝有意戏弄,不觉怒意勃发,顾视尚席道:尚席是主席官名。“可取箸来。”尚席已由景帝预嘱,假作痴聋,立着不动。亚夫正要再言,偏景帝向他笑语道:“这还未满君意么?”说得亚夫又恨又愧,不得已起座下跪,免冠称谢。景帝才说了一个起字,亚夫便即起身,掉头径出。也太率性。景帝目送亚夫出门,喟然太息道:“此人鞅鞅,与怏字通。非少主臣。”谁料你这般猜忌!亚夫已经趋出,未及闻知,回第数日,突有朝使到来,叫他入廷对簿。亚夫也不知何因,只好随吏入朝。这一番有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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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六史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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