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萧衍东下之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自守,不归顺萧衍,萧衍就指派马仙琕的熟人姚仲宾去游说他。那天,马仙琕为姚仲宾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和姚仲宾聊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这顿饭一直从白天吃到了晚上。可当两人说完了过往以后,马仙琕却摔碎了酒杯道:“和你的情谊,这顿酒饭我已经补偿了,我马仙琕忠于国家忠于社稷,是绝不会投降反贼了,而你现在已经投降了反贼,我们的情谊便断去了。”
话毕,直接砍掉了姚仲宾的脑袋悬挂于辕门,以示绝不投降的心意。那萧衍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还不死心,他能杀了自己的朋友,难道还能断绝了亲情不成?于是,萧衍又派了马仙琕的族叔马怀远前往游说,而马仙琕呢?又给马怀远也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马怀远看着这顿酒宴直接急眼了,指着马仙琕道:“小子!从小到大叔叔对你是最亲的,你小子什么意思?也想像之前斩姚仲宾一样把你叔叔也给杀了吗?!我告诉你,这顿饭我是不会吃的,要杀你就动手吧!”
那马仙琕也是彪,一听这话,直接抽出宝刀,一边冲马怀远冲过去一边大喊道:“我要大义灭亲!”
疯了,马仙琕彻底疯了,别说别人,就是马仙琕自己下面的将领们都受不了了,于是一个个冲上前去,直接拉住了马仙琕劝道:“将军,您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会和您共同奋战到底,不过真的不用再这样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还是您的叔叔。”
如此,马怀远才得以活着返回萧衍处,萧衍见状,也就没再派人去劝过马仙琕。而这之后,马仙琕频繁派出部队对萧衍的运粮船只出手,虽然因为萧衍的防护森严,马仙琕并没有取得什么太大的战果,但也一直都让萧衍头疼。
再说另一个人,当萧衍大胜朝廷军,围困住建康以后,实际上大局已经定下来了,所以原来绝大部分的地方官吏全都投降了萧衍,成为了他的手下。而除了马仙琕这种死硬派之外,吴兴太守袁昂也是拒不投降。
要说这袁昂可真是要了萧衍的命了。并不是他手中有多少实力,而是因为这个人名声在外。袁昂,现任南朝袁氏族长,他是南朝名臣,他是南朝著名的理论家、画家,他勤政爱民,他忠诚刚烈,总之,这是一个有非常好名声的人才。(我不这么认为,我评价袁昂其实很简单,能力有,更聪明,不过却是一个两面派,所谓的刚烈也是在知道自己不能死的情况下才刚烈一下而已,如果有生命危险的话,他马上就会变得聪明)
如果将他给杀了,一是可惜,二是也会给萧衍造成一些不好的舆论影响。所以萧衍绝不能杀他,便遣使往吴兴,给袁昂送了,信上说:“树干已经倒了,树枝还依附它做什么呢?现在你为昏君竭力效命,并非是忠,到时候家门遭受屠灭,更不是所谓的孝。还不如幡然醒悟,给自己和家人多造一些福啊。”
袁昂回信道:“三吴靠近京畿,并不是用兵的场所,况且以本郡之弱小,又如何为您效力呢?自从承蒙您挥师前来京都以后,各州郡莫不遣使投降于您,唯独在下一人敢于迟到,正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弱,就是投靠了您又能有什么用呢?所以为了一个臣子该有的礼仪,我一直都没有投靠将军,而幸好将军您气度弘大,才能让我从容地遵守礼仪,没有落下一个叛国的名声。我这个人是一个比较憨直的人,认为接受他人一顿饭的施舍都要以性命相报,更何况是享受了朝廷厚禄一辈子的我呢?又岂能一朝忘恩?我一旦投降了将军您,不但要招来非议,恐怕明公您也会鄙视我,所以我踌躇至今,没有来得及向您投降。”
信写的含糊其辞乱七八糟,可暗中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我想投降您,可是我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能投降您,不过您放心,就是不投降您我也绝对不会领兵对抗您。”
就是这么简单,这还不能说明他是一个聪明的两面派吗?而萧衍呢?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后来,建康平定了,萧衍派出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南一带,在李元履出发以前,萧衍特意找来李元履对他说:“袁昂是出身于名门,更有忠节的名声,这样的人,只有弄到我的麾下才是最完美的,所以绝不能让他被士兵羞辱,一定要对他礼遇有加,切记切记。”
李元履领命去了。
到了吴兴后,李元履向袁昂宣读了萧衍的旨意,表达了诚意,希望袁昂能投降萧衍,不然他也无法复命。不过聪明的袁昂并没有投降,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方法予以应对。他收到旨意以后并没有投降,但却打开了城门,美名其曰:“不愿父老遭受涂炭”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罢了。而等大军进入城池以后,他却准备好随军队以俘虏的身份返回建康。
再看马仙琕,当其得知建康失陷以及萧衍正派军前来的消息以后,大哭着对下面的将帅们道:“我受朝廷的委任,义不容降,可你们皆有一家老小,不能不降,所以,等敌军到来以后,你们就投降吧,当一个孝子,这忠臣,我马仙琕来当!”
几日以后,朝廷派遣军队前来攻城,马仙琕大开城门,让将士们出城投降,最后只有十来个和马仙琕最亲的将士没有投降,而是下定了决心和马仙琕一起去死。于是,在放走了绝大部分士兵以后,马仙琕关闭了城门,领着这十多个人至城墙之上死守。可十多个人哪怕都是各个项羽又如何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侵袭?因此,城门告破,大军入城。
见状,马仙琕带着这十多个将士冲到大街之上,命这十来人将自己围在中间,然后拿出弓箭,准备射击。当时统帅着这支朝廷军的将帅是谁史书没有记载,我们不得而知,但这名将军却是知道,现在的萧衍最需要的就是能迅速稳定住国家的局势,而想要稳定住局势,饶过袁昂、马仙琕这种忠臣就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他没有令大军冲杀,而是将马仙琕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大街上,并无时无刻不派能说会道之士对马仙琕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他赶紧投降。最终,在双方对峙到晚上的时候,马仙埤还是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对对面的将领喊道:“算了,你来抓我吧,我虽然还是不投降,但也不抵抗了。”
就这样,马仙琕和袁昂被同时押到了建康。
那天,萧衍亲自为二人松了绑,并和颜悦色地道:“二位的行为已经让天下人都知道了你们是绝对的忠诚之士,所以别再有什么遗憾了。”
话毕,袁昂匍匐在地,其意已经不用再多说,只有马仙琕还有犹豫之色。萧衍见状,笑着对马仙琕说:“小白(春秋之齐桓公)不记管仲射中带钩的旧仇,重耳(春秋之晋文公)亦不记寺人被斩断衣袖的旧怨,因此被后世之人所赞美,我萧衍不才,但也想做小白和重耳那样的明君,所以呀,你也不要因为杀了我的使者和数次阻断我的粮道而和我见外了,我喜欢你这种忠诚为国的人,更愿意重用你这种忠诚为国之人,请把性命交给我吧。”
话毕,马仙琕哐哐哐给萧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哭喊着道:“小人就像失去了主人的狗一样,被后来的主人所饲养,而新的主人对我如此之好,我还能说些什么,我马仙琕从此以后愿为明公舍生忘死,当您最忠诚的狗。”
就这样,二人都投降了萧衍,并被萧衍重用。最开始,在萧衍刚刚得到南朝之时,一些前朝旧臣还非常恐惧,生怕萧衍对他们无法信任,会秋后算账,可如今见抵抗最为激烈的马仙琕和袁昂都得到了如此重用,他们也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国内便重新安定,再也没有人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