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邓骞到达襄阳,也不和甘卓客气,单刀直入便道:“刘隗虽然为人傲慢,但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大将军王敦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危害国家,可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相信随便一个路人都会知晓。此时,正是忠臣义士报效国家,留名青史的时候,您受命为一方统帅,如果能和我家大人一起讨伐叛逆,必能成就晋文(重耳)、齐桓(姜小白)之功绩。”
话毕,邓骞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甘卓,等待着他的回复。
甘卓思考一番后道:“你回去告诉谯王,齐桓公和晋文公我甘卓是没有资格效仿的,也没有那个能力,不过为国家尽职尽忠始终是我的心愿,我当斟酌此事,哪怕最后不帮谯王,也绝对不会对他行刀兵之事,我保证!”
这话说得实际上已经够意思了,那就是摆明了不会和朝廷作对。可这并不是邓骞想要的答复,他今天来襄阳唯一的目的便是要拉甘卓下水。因此,邓骞就赖在襄阳死活不走,一定要甘卓给自己一个答复。
甘卓无奈,只能召集了所有心腹,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是站队还是独善其身,必须要在今朝做一个抉择了。
待众人集合以后,其参军李梁冷冷看了一眼邓骞,然后第一个道:“东汉时,隗嚣飞扬跋扈,窦融则自保河西之地而拥戴光武帝,最终富贵而终。将军何不效仿前人,只按兵不动,看最后谁是胜家,到那时再投靠也不迟。我相信…”
“这话说的不对!”
未等李梁说完,邓骞便打断道:“光武帝当时正值创业初期,主要注意力皆在中原,所以隗嚣和窦融可以从容观望。可如今,不管是朝廷还是王敦,他们都会很快分出胜负,所浪费的时间最短不会超过一年。而一旦王敦击败刘隗,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回师武昌,增强襄阳周边的守卫,切断荆州、湘州的粮道。试问,那时候将军将何去何从?那时候,将军难道还认为能够独善其身吗?”
说到这,邓骞扫了李梁一眼,然后冷冷地道:“生死的权利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竟然还说自己能够独善其身,这种说法,多么荒谬无知!”
李梁:“你,你…”
你你你你你,除了这个字以外,李梁再也找不出什么语言能够反驳邓骞了。而邓骞呢?看都不看李梁,继续和甘卓道:“所以从现在这个形势来看,保持中立很明显是愚蠢无知的,最终一定会为将军招来灾祸,不如及早站队,这样还能搏一个可能。王敦看似强大,可据下官所知,这一次出击建康,王敦几乎将所有的主力全部调拨了出去,留在武昌的士兵不过五千而已(邓骞在欺骗甘卓,因为王敦留在武昌的士兵绝对不可能只有五千,这可是他的大本营),而将军您却有数万精锐,一旦大军出击,必能一举而定武昌。而武昌一灭,王敦大军必定涣散,到时大事便可一举而成。”
这话一说,甘卓频频点头,当即便答应了邓骞的请求,准备在王敦向东以后袭击武昌。
可实际上,甘卓并没有真正地下定决心,他这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
王敦方面,他的使者回来以后,说甘卓答应会和自己共同出兵,可王敦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甘卓,他怕自己出征建康的时候大本营被甘卓给端了,所以只能在万般无奈之下再次派一名叫乐道融的为使前往游说甘卓,同时又遣南蛮校尉魏乂和将军李恒率两万大军前往攻击长沙。
先看乐道融方面。乐道融到了襄阳之后,非但没有劝甘卓帮助王敦,反倒劝他袭击王敦(乐道融虽然是王敦的心腹,但更是忠于晋室的直臣,因怨恨王敦背信弃义,所以反之)。
甘卓见王敦自己的心腹都背离他到了这种程度,本次作战哪里还有不胜之理?于是立即下定决心讨伐王敦,乃与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共同传檄天下,数落王敦的罪行,并宣誓讨伐。
与此同时,甘卓还遣使往广州约名将陶侃共同讨伐王敦。
陶侃没有拒绝,而是遣将北上,准备攻击王敦。
见此,甘卓直接挥兵而至猪口(湖北沔阳北),等待约定的日子到达后同时攻击武昌。
可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时,湘州却传来了噩耗。
魏乂和李恒到达长沙以后,立即便对长沙展开了凶猛绝伦的攻势,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一旦在朝廷军发动攻击之前拿下湘州,那么上游的朝廷军将会土崩瓦解,反之亦然。
基于此,魏乂和李恒可以说是拼了命地攻击长沙。
时,长沙的城墙和护城河并不完善,甚至物资储备也不够充足,兵力还不到一万之数,所以有人便劝司马氶向南投靠陶侃,或者退守零陵、桂林等地,和叛军打游击以此来拖延时间。
可具有气节却没有军事能力的司马氶并没有选择这两种最保险的策略,而是义正言辞地道:“我之所以起兵,是心存为忠义献身的志向,怎能贪生怕死、苟且逃命,当一个败逃的将领呢?”
于是固守长沙,死战不退。
直到4月之时,长沙终于顶不住叛军的攻势,宣告陷落。
于是,湘州方向的晋军破灭,东晋上游讨伐王敦之势宣告瓦解。
王敦见上游的朝廷军再也形不成什么威胁,便携主力大军往建康方面进击,只留一定数目的兵力在后方防御甘卓。
为什么这样呢?在王敦心中,只有甘卓和司马氶联合在一起才会给自己造成直面威胁,一旦二人失其一,那王敦便可安枕无忧矣。说白了,就是王敦根本看不上甘卓,认为他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