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虞卿

虞卿之一

虞卿，虽知其姓，不知其名，早先是一位游说之士，这个人的出仕，颇有一些传奇色彩。他穿着草鞋、戴着雨笠，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到赵孝成王，就被赏赐百镒黄金，一对白色璧玉；第二次见到赵孝成王，就被封为赵国的上卿，确实不同凡响，因此被人们称为虞卿。

虞卿的故事不多，主要是给赵孝成王出出计谋，划划策略，然而他却是战国晚期风云一时的人物。

秦国与赵国在长平做战的时候，赵国不能取得胜利，阵亡了一个都尉。赵孝成王召来大夫楼昌与虞卿，向他们询问说：“赵军做战不胜，死了一个都尉，我想派军队前往助战，你们看怎么样呢？”

楼昌回答说：“没有用处，不如派遣重要的使者到秦国去讲和。”

虞卿回答说：“楼昌主张讲和，认为不讲和军队就会被打败，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可是掌握讲和主动权的一方是秦国，而不是我们赵国。况且秦国出兵的目的，就是要打败赵国的军队，是不是这样的？”

赵孝成王说道：“秦国不遗余力，肯定是想要打败赵国的军队。”

虞卿接着说道：“君王听从我的建议，派遣使者带着贵重的宝物去依靠楚国、魏国，楚国、魏国想要得到君王的贵重宝物，一定会接纳我们的使者。赵国的使者进入楚国、魏国，秦国肯定会怀疑天下在合纵，并且一定会有所畏惧。这样一来，我们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就可以去同他们讲和了。”

赵孝成王觉得虞卿的建议有些麻烦，绕着圈子走路多费事啊！说得直截了当些，就是舍不得拿出自己的珍宝，万一楚国、魏国接受了赵国的珍宝，而又没办成事情，自己可不是折了大本。

赵孝成王比较平庸，不是一个英明的君王，这样的事情他不干，所以也就没有采纳虞卿的建议。

赵孝成王随后就让平阳君去负责与秦国讲和的事情，派遣赵国的重臣郑硃进入秦国，秦国倒很大方，接纳了赵国的使者郑硃。

赵孝成王召来虞卿，询问说：“我派平阳君与秦国讲和，秦国已经接纳了我们的使者郑硃，你认为会怎么样呢？”

虞卿回答说：

“君王是讲不成和的，我们的军队一定要被打败了，看来天下祝贺战胜的人都要到秦国去了。

“郑硃是我们赵国地位显赫的贵人，进入秦国，秦昭王与应侯范雎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对天下诸侯各国进行宣扬，以此来贬低赵国，显示秦国的重要，因为这样做，对秦国最为有利。

“秦昭王是一位贤明的君王，而范雎是一位聪明的相国，不会失去这一有利的时机。

“楚国、魏国认为赵国正在与秦国讲和，一定不会出兵救援赵国。秦国知道天下各国不会来救赵国，因此不可能与我们讲和。”

虞卿的分析已经是非常清晰了，没有谁会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秦国确实没有与赵国讲和的道理。

事情正如虞卿所料，不久之后，应侯范雎果然把郑硃显示给各国祝贺秦国将要战胜的人看，始终不肯讲和。结果，赵国的军队在长平被秦国打得大败而降，亡卒四十五万，创战国军事历史记录，而后都城邯郸被围，赵国的君臣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军之后，继续攻打赵国，准备乘胜包围赵国的都城邯郸，由于应侯范雎接受了苏代的建议，秦国暂时收军而去。赵孝成王进入朝中，准备派大夫赵郝前去与秦国订立盟约，割让六个县城来与秦国进行讲和。

散朝之后，虞卿要求进见，他向赵孝成王询问说：“秦国攻打赵国，是因为军力疲惫而回去的吗？君王认为秦国还有力量能够继续进攻，还是爱护君王、祝您万寿无疆而不再进攻了呢？”

赵孝成王回答说：“秦国攻打赵国，不遗余力，一定是因为军力疲惫才回去的。‘爱护’两个字就别提了，这帮人巴不得把我气死，那里还会祝我什么万寿无疆呢？”

虞卿说道：“秦国凭着他的军力攻取不了，疲惫而归，大王又把它的军力所不能夺取的地方送给他，这不是在帮助秦国攻打自己吗？明年秦国再来攻打赵国，赵国就没有办法获救了。”

赵孝成王觉得虞卿说得在理，就把虞卿的话说给了大夫赵郝。

赵郝听了之后，并不这么认为，说道：“虞卿果真可以尽知秦国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吗？就是确实知道秦国的军力现在不能继续前进，这弹丸之地的六座县城不送给它，从而引起明年秦国再来攻打赵国，君王难道就不割地讲和了吗？”

赵孝成王提出疑问说：“听从你的割地说法，你可以让秦国明年不再前来攻打赵国吗？”

赵郝回答说：

“这个事情我不敢承诺。

“从前三晋与秦国结盟，相互和善。现在秦国与韩国、魏国相处得很好，却来攻打赵国，君王对待秦国的行为一定不如韩国、魏国。

“现在我替君王去解除因为不亲近的原因而受到的攻击，开关贸易，与韩国、魏国一样与秦国交好，至于明年君王独自被秦国攻打，那是因为君王对待秦国的做法一定比不上韩国、魏国。这个事情我不敢承诺。”

赵孝成王听了之后，犹豫不定，又把赵郝的话说给了虞卿。

虞卿说道：

“赵郝说‘不讲和，明年秦国还会来攻打赵国，君王难道就不割地讲和了吗’。

“现在讲和，赵郝又不能阻止秦国明年不再来攻打赵国。即使割给了秦国六座县城，又有什么作用？

“如果明年秦国再来攻打赵国，又割给它凭着军力不能夺取的地方来讲和，这是自我毁坏的方法，不如不去讲和。

“秦国虽然善于进攻，也不能一下子就夺取六座县城；赵国即使不善于防守，也不会一下子就失去六座县城。

“秦国的军队劳累而归，兵力必然疲惫。我们用六座城的代价联合各国，来攻打疲惫的秦国，这样一来，我们对天下各国付出的地方就可以从秦国获得补偿。我们还有利益可得，总比坐着割地，削弱自己来强大秦要好得多。

“现在赵郝说，‘秦国与韩国、魏国相处得很好，却来攻打赵国，君王对待秦国的行为一定不如韩国、魏国’，是让君王年年用六座城送给秦国，坐着而使赵国的城邑丧失完毕。

“明年秦国再来要求割地，君王还会给它吗？不给，就会前功尽弃而挑起秦国攻打赵国的祸端；给它，却无地可给。

“俗话说‘强者善于进攻，弱者不能防守’。现在坐着而听从秦国，秦国的军队没有损失却能得到很多土地，结果就是强大了秦国而削弱了赵国。用增强强大的秦国的办法来削弱弱小的赵国，这种计策一旦使用就没有法停止了。

“况且君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完，以有限的土地来填补没完的要求，这样的情形一定会使赵国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