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入秦之五

坐在丞相府中，张开华丽盛大的帷帐，左右服侍他的人成群结队，真个是尊荣之极，随后让人召唤须贾进来。

须贾见到范雎，急忙磕头不迭，声称自己该死，说道：“我料想不到您凭着才能可以达到极其尊贵的地步，我再也不敢读天下关于谋略的书，不敢参与天下的大事了。我有被烹杀的大罪，请您把我放逐到外族偏远的地方受苦受难，我的生死听凭您的处置。”

须贾也是魏国的一个堂堂大夫，平常威威风风的，今日落难，竟是如此地卑微，真是让人纳罕。

范雎问道：“你有几条罪？”

须贾回答说：“拔掉我的头发接起来衡量我的罪过，也衡量不过来。”

须贾谦虚得实在过分，虽说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不象一条好汉。

范雎说道：

“你有三条罪过。

“从前楚昭王的时候，申包胥为楚国打跑了吴国的军队，楚昭王要把荆地五千户封给他，申包胥推辞不接受，因为他的祖坟在荆地，救楚国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祖坟。

“如今我先人的坟墓就在魏国，您从前以为我有私通齐国的外心，就在相国魏齐面前说我的坏话，这是您的第一条罪过。

“当相国魏齐要把我丢弃在厕所里的时候，您不阻止，这是您的第二条罪过。

“您喝酒喝得醉了，就尿在我的身上，怎么会那么冷酷？这是您的第三条罪过。

“然而您能够得以免死的原因，是因为您还知道怜惜我，把一件粗布袍子送给了我，有老朋友的情义，所以我才放过您。”

须贾听了之后，唯唯诺诺，不敢分辩，谢罪退了出去。

范雎随后就向秦昭王进言，要把须贾撵回魏国。须贾到范雎那里去辞别，范雎摆了一个盛大的宴席，把诸侯各国的使者都请了过来，与他们一起坐在堂上，好酒好菜满桌都是。而让须贾独自一个人坐在堂下，把草料生豆放在他的面前，让两个囚徒夹着他，让他象马一样地吃这些东西。

范雎同时几次对须贾说道：“替我告诉魏王，赶快让人把相国魏齐的人头送过来，不然的话，我就攻破大梁，进行屠城。”

须贾受此一番折辱，敢怒而不敢言，他含羞带恨回到魏国，把范雎的话告诉了相国魏齐。

相国魏齐听了之后，非常害怕，官也不敢做了，保命要紧，急忙逃到了赵国，藏身在平原君赵胜的家中。

范雎担任秦国的丞相之后，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没有顾得上了报答使者王稽的举荐之情。

范雎不急，可是王稽着急，不能老是这么呆着，处于下位。

有一天，王稽对范雎说道：

“人世间的事情有三种是没有办法预料的，又有三种是无可奈何的。

“国君一旦去世，是一种不可预料的事情。您突然去世，是二种不可预料的事情。我突然死了，是三种不可预料的事情。

“国君一旦去世，您虽然觉得对不起我，却也无可奈何。您突然去世，您虽然觉得对不起我，却也无可奈何。我突然死了，您虽然觉得对不起我，却也无可奈何。”

这人倒很乖觉，话说得有模有样，这是要官来了。

说起来这使者王稽，倒是有些学问见识，不然的话，以前也不能发现范雎是个人才。

范雎听了之后，心中很不痛快，随后就去拜会秦昭王，对他说道：“不是王稽的诚心相待，不能把我带进函谷关来到秦国；不是君王您的英明，不能使我尊贵。现在我做官做到了丞相，爵位被封为侯，可是王稽的官位还只是个掌管传达事务的近臣，这不是他带我进入秦国的想法。”

秦昭王觉得范雎说得很有道理，就召见王稽，把他任命为河东太守，三年不用上报他那里的赋税收入情况。秦昭王又把郑安平任命为将军。

范雎接着散发他的家财，给那些在他困难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供给给他一顿饭的恩德他也一定报答，因为争吵发怒瞪过眼的怨恨他也一定报复。——《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原话：“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这一年是魏安釐王十一年，即公元前266年，秦国夺取了魏国的邢丘（今河南温县东北）。

秦昭王见到自己国家的日益强大，骄傲起来了，对他左右的人询问说：“现在的韩国、魏国，与开始的时候相比，那一个时期强大？”

左右的人纷纷回答说：“不如开始的时候强大。”

秦昭王继续询问说：“现在的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相比，那两个更有才能？”

左右的人又都回答说：“如耳、魏齐不如孟尝、芒卯有才能。”

秦昭王听了之后，欣喜满面，随后得意洋洋地说道：“以孟尝、芒卯的才能，率领强大的韩国、魏国来攻打秦国，还不能把我们秦国怎么样。现在凭着无能的如耳、魏齐而率领弱小的韩国、魏国来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我们秦国怎么样，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了。”

左右的人听了之后，都附和着说：“非常正确。”

这个时候，乐师中旗丢开了自己手中的琴，说道：

“君王这样估计天下的情况是错误的。

“当年晋国六卿的时代，知氏最强大，灭了范氏、中行氏之后，又率领韩氏、魏氏的军队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决开晋水来淹没晋阳城，大水离城墙的高度只剩下六尺。

“知伯用水攻城，魏桓子给他驾车，韩康子做陪同。知伯说道：‘我起初不知道用水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现在才知道了。使用汾水可以淹没魏的都城安邑（今山西夏县），使用绛水可以淹没韩的都城平阳。’

“魏桓子听了这句话之后，就用肘子碰了一下韩康子，韩康子就用鞋子还击了一下魏桓子，肘子与脚在车上接触了一下，后来知伯的土地就被瓜分，身死国亡，被天下的人所讥笑。

“现在秦国的军队虽然强大，不能超过当年知氏与韩、魏的力量对比；韩国、魏国现在虽然弱小，力量仍然比在晋阳被围困时期的赵襄子强大。这是正要使用肘子与脚的时候，希望君王不要把它看得容易对付！”

秦昭王听了之后，很受教育，随后就谨慎起来，不敢再妄自托大。

如耳本来是魏国的大夫，这个时候在韩国做官。关于他的事情，有一个故事：

魏哀王八年的时候，魏国派成陵君翟章攻打卫国，占领了二座城邑，卫国的国君卫嗣君很是担忧。

这个时候，魏国的大夫如耳去见卫嗣君，对他说道：“请让我去撤走魏兵，免去成陵君的职务，可以吗？”

卫嗣君回答说：“先生如果能办得到，我就让卫国世世代代侍奉先生。”

如耳随后就去拜会成陵君，对他说道：

“从前魏国攻打赵国，阻断了羊肠坂（一段险要的太行山路）的通道，攻占了阏与，约定割裂赵国，把赵国一分为二，赵国所以不灭亡的原因，是因为魏国是约从的盟主。

“现在卫国已经接近灭亡，将要向西面请事奉秦国。与其让秦国来解救卫国，还不如让魏国自己来解救卫国，卫国感激魏国一定会没有穷尽的时候。”

成陵君听了之后，同意他的看法，说道：“好啊。”

如耳随后就去进见魏哀王，说道：

“我曾经拜见过卫国的国君。卫国本来就是周王室所封的诸侯国，它如今虽然名义上是个小国，可是宝器很多。现在国家迫于危难而不献出宝器的原因，他们认为攻打卫国解救卫国不是由君王您说了算数，所以即使献出宝器也一定不会献给您。

“我私自估摸着，先说放弃攻打卫国的人，一定是接受了卫国的宝器。”

如耳出来之后，成陵君进去，把如耳教给他的话对魏哀王说了一遍。魏哀王听信了如耳的说法，撤回了军队，免去了成陵君的职务，终身不再见成陵君。

魏齐与孟尝君田文，大家都比较熟悉。至于芒卯，是魏国有名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