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毅破齐之三
乐毅给燕惠王回信说：“我没有什么才能，不能继续先王的命令，来顺应您身边人的心意，担心伤害了先王的知人之明，有损您的声誉，所以才逃到了赵国。现在您派人数落我的过错，我担心您左右的臣子不能体察先王之所以收留善待我的原因，又不能明白我之所以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这才写信回答您的问题。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不会因为关系亲近就封给爵禄，而是根据功绩奖赏，有能力的人才能担当重任。所以考察能力授予官职，是能够成功的君王；论品行而结交的人，才能建立名声。我私下观察先王的举动，认为他有高出一般君主的雄心，所以才假借替魏国出使的名义，在燕国亲身体察。先王过于抬举，把我安排在宾客之中，封官在群臣之上，不与宗室大臣商议，就让我担任亚卿。我愚蠢没有自知之明，认为只要奉行君王的命令、接受君王的教诲，就可以免于获罪，所以就接受君王的安排而没有推辞。
“先王对我说：‘我对齐国有积怨深仇，无视燕国的弱小而不自量力，想要把攻打齐国做为大事。’我回答说：‘齐国拥有称过霸主国家的余业，最近又接连战胜别国，国事强盛还没有衰落。他们的军队训练有素，战士习惯攻战。君王如果想要攻打齐国，就一定要联合诸侯各国。与诸侯各国联合，就要先结交赵国。况且淮北与宋国的土地，是楚国、魏国想要得到的。赵国如果答应而联合四个国家一起打攻齐国，齐国就可以被打败。’
“先王认为应该这样做，就让我带着符节出使赵国。我回来报告使命，随后五国起兵攻打齐国。凭着上天的指引，先王的英明，黄河以北的赵、魏军队，跟随先王到达济水之上。在济水之上，各国的军队接受先王的命令攻打齐国，把齐国人打得大败而逃。燕国的精锐部队，长驱直入齐国。齐王逃奔莒城，仅以身免；齐国的珠玉财宝、车甲珍器都被燕国获取。齐国的宝器放在燕国的宁台（燕国宫台名），齐国的黄钟大吕陈列在燕国的元英宫室，被齐国夺取的鼎也放回了磿宫室中，蓟邑的土丘种植了从齐国汶水移来的青竹。从五霸以来，没有谁建立的功绩能超过先王。先王一心想要酬劳我，所以就裂地封赏，使我能够与诸侯小国的君王相比。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立下功绩而不废弃，所以名声能够流传千秋；能预见将来的人，成就名声而不自我败坏，所以能被后世称颂。象先王那样报仇雪耻，打败拥有万辆战车的强大国家，没收他们八百年的积蓄，等到去世的时候，他的教诲一直不衰，执政任事的大臣，依照法令，谨慎处理亲情关系，恩惠施给国内的人民，这些都是可以作为流传后世的典范。
“我听说，善于作事的人不一定就善于成功，有良好开端的人不一定就有良好的结果。从前伍子胥向吴王阖闾提供建议，吴王阖闾远途征战攻下了楚国的都城郢。吴王夫差就不是这样了，他让伍子胥自尽，然后把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牛皮口袋里面扔到江中漂浮。吴王夫差不醒悟预知事情可以立功，所以把伍子胥沉到江中而不后悔；伍子胥不能早见两个君王度量的不同，因此被扔到江中还冥顽不化。
“免去自身的灾难而建立功业，以此表明先王的心迹，是做事情的上策。离间、毁辱的诽谤，堕落先王的名声，是我感到非常恐惧的事情。面临不可测度的罪名，帮助别的国家攻打燕国，把侥幸做为利益，是我出于道义所不敢做的事情。
“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与别人断绝友谊而不说对方的坏话；忠臣离开国家，不替自己的名声辩解。我虽然没有才能，却也屡次受教于君子。我担心君王听信亲近左右之人的说法，不能体察我留在赵国的原因，所以才献上这封信来加以说明，希望君王能够体察我的心情。”
燕惠王看了乐毅的回信之后，觉得比较满意，为了与乐毅搞好关系，减少赵国对燕国的威胁，燕惠王随后就把乐毅的儿子乐间封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国、赵国之间，燕国、赵国都把他当作客卿。乐毅最后在赵国去世。
燕惠王是诸侯燕国进入战国时期之后即位的第十代君王，他之后是燕武成王，燕武成王之后是燕王喜。
乐间居住在燕国三十多年，到了后来燕王喜的时候，燕王喜用相国栗腹的计谋，想要攻打赵国，于是就询问昌国君乐间的意见。
乐间说道：“赵国是个四面边境都有敌国、经常做战的国家，人民惯于打仗，不可以攻打它。”
燕王姬喜没有采纳乐间的建议，随后发兵攻打赵国。
赵国派廉颇抗击燕国，在鄗地（今河北省柏乡县北）把相国栗腹率领的军队打得大败，俘虏了燕国的相国栗腹、将军乐乘。
乐乘是乐间的宗亲，于是乐间就逃奔到了赵国，赵国随后包围燕国。燕国割去大量的土地求和，赵国这才偃旗息鼓、撤军而回。
燕王喜后悔不用乐间的计策，可是乐间已经到了赵国，于是燕王喜就写信给乐间说：
“商纣王的时候，箕子得不到任用，不停地犯颜劝谏，希望商纣王能够采纳他的建议；商容的意见不能上达，就身受屈辱，希望商纣王能够有所改变。
“等到民心背离，狱囚逃出，天下大乱，然后两人这才隐退。所以商纣王背负着夏桀一样的暴虐恶名，两人却不失圣贤的赞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为国家已经尽心尽力了。
“现在寡人虽然愚蠢，却还不象商纣王那么暴虐；燕国的人民虽然混乱，却还远远不象商纣王时期的人民那样。家里有忿争，不能解决，就要告诉邻里。
“依照这两种情形来说，寡人认为您离开燕国都是不妥当的。”
乐间、乐乘怨恨燕王姬喜不听他们的计策，两人最后还是留在了赵国。赵国把乐乘封为武襄君。
过了一年，乐乘、廉颇为赵国包围燕国，燕国献出重礼求和，赵国随后撤军。
此后的第五年，赵孝成王去世。赵襄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随后逃到魏国。这之后的第十六年，秦国灭了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