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分晋之四
知伯瑶见到水淹晋阳,大喜过望,前来巡视察看水情,让魏桓子魏驹给他驾车,韩康子韩虎作为陪乘。
当知伯瑶见到水势浩大,晋阳城内已成鱼蛙之地,军民一片慌乱之时,不觉得意忘形——太兴奋了,脱口说道:“以前我并不知道大水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到了现在才知道。汾水可以灌注安邑(今山西夏县),绛水可以灌注平阳(今山西临汾)。”
安邑是魏氏的都城,平阳是韩氏的都城,知伯瑶说这话的目的,本来是要警告魏桓子、韩康子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地服从他的领导,否则,他们的都城就会象赵氏的晋阳一样,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不想这人妄自尊大,过于轻视别人,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就把自己的命运给轻轻地断送在了这句话上。
韩虎、魏驹两人闻听此言,心中不觉为之悸动。于是魏驹就用肘子碰撞了一下韩虎,韩虎就用脚蹭了一下魏驹的脚,两人心下会意,知道造反的时候就要到了。
知氏的家臣郄疵告诫知伯说:“韩氏、魏氏的君主一定会背叛我们了。”
知伯询问说:“此话从何说起?”
郄疵回答说:“从他们的利害关系上考虑,就可以知道。韩氏、魏氏的军队跟着我们攻打赵氏,赵氏一旦灭亡,那么灾难接着就一定会降临到韩氏、魏氏的头上。主公曾与韩氏、魏氏约定,灭了赵氏之后,三家共分赵氏的土地。现在晋阳城中一片汪洋,大水离城墙的高度只剩下了六尺,连石臼和炉灶都生满了蛤蟆,缺财少粮,饥饿到了人马相互吞食的地步。晋阳投降,指日可待,可是韩氏、魏氏的君主不但不感到高兴,反而满脸忧愁,他们不叛乱还能怎么样?”
第二天,知伯就把郗疵的话告诉了韩虎、魏驹——智力好象有点缺乏,说道:“郄疵说两位君主不久就要进行叛乱。”
韩虎、魏驹说道:“灭掉赵氏之后,我们就可以三分赵地,现在晋阳眼看就要被攻破,我们两家虽然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就要得到的重大利益,背离盟约,去做那种危险而不可能成功的事情,这是显而易见的。这是郄疵在为赵氏计议,而使主公疑心我们二人,从而缓解对赵氏的攻击。现在主公听信下臣的谗言,而与我们二人离心,我们为主公感到惋惜。”
说完之后,二人就用小步快速走了出去——在上司面前用小步快走是当时的一种礼节。
郄疵进来向知伯询问说:“主公为什么要把我对您说的话告诉给韩、魏二人呢?”
知伯反问道:“你从那里得知,我把您说的话告诉给了他们呢?”
郄疵回答说:“刚才韩、魏二人遇见我,使劲地用眼睛端详了我一下,那种眼神,就好象是今天才认识我似的,随后就快步疾走离开了。”
知伯听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看来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郄疵知道知伯不会采纳自己的建议,眼看得灾祸就要到来,急忙寻求脱身之计,请求出使齐国。知伯不知就里,欣然同意,随后派他前往,郄疵因此得免于难。
赵无恤见到晋阳城中情况危急,就与大夫们商议对策,在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派遣他的家相张孟谈偷偷出城,私下去见韩虎、魏驹二人,洽谈合作事宜。
张孟谈对韩、魏二位君主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知伯率领二位主公前来攻打赵氏,赵氏眼看就要灭亡了。赵氏灭亡之后,接着就要轮到韩、魏跟着灭亡了。”
二位君主回应说:“这种情形我们两人心里都很明白。虽然如此,只是知伯的为人,心中残暴而缺少情义。我们策划的事情如果被他发觉,大祸就会临头。怎么办才好呢?”
张孟谈说道:“对于保密工作,二位就请放心,计谋从您们的嘴里说出来,进入我耳朵,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赵、魏、韩三家到了此时,根本性的利害关系相同,一拍即合,随即约好时间,结成联盟,准备共同起兵攻打知伯。
事情谈妥之后,张孟谈连夜赶回晋阳,向赵无恤如实地汇报了情况。
到了约定好的日期的那天晚上,大家分头行动。赵氏的人马率先杀掉了知伯的守堤官,决河水灌入知伯的大营。
知伯的军队顿时大乱,韩、魏两家的军队乘势从两翼杀入,赵无恤率领军队从正面搏击,一阵砍杀之声惊天动地,就这么里应外合地消灭了知氏的大军,知伯瑶兵败被赵氏所擒,这一日正是三月丙戌——周朝历法的3月9日。
知氏家族除了少数人逃奔到秦国之外,全部被杀,数百条生命顿时烟消云散,呜呼哀哉了——古代的刑法过于残酷,不免连累无辜,致使冤魂无处申诉。
随后赵氏、魏氏、韩氏三家一起分了知伯瑶的土地。当然不是平分,赵氏家族兵强马壮,功劳据上,多分了十座城。这个时候赵氏北面拥有代地,比韩、魏强大。
当初,知宣子荀申打算把儿子知瑶立为接班人,大夫知果具有不同的意见,他劝谏说:“不如立知宵。”
知宵是知宣子的庶子,知宣子不同意,于是就寻求借口说:“知宵的长相比较狠。”
知果回答说:“知宵的狠在于表面,可是知瑶的狠却在于内心。内心狠就会使家族败亡,外表狠却没有什么大的妨碍。知瑶有五个地方比别人强,有一个地方不如别人。他个子高、鬓发美,射箭、驾车有力,各种技能都有,能言善变,刚毅果断勇敢,只是心地很不善良。他的五个长处超出别人之上,却用不善良的心来行使,谁能忍受得了?要是一定要立知瑶,知氏宗族一定会覆灭在他的手里。”
知宣子听了之后,不以为然,没有接受知果的建议。
于是大夫知果就到管理姓氏的太史那里改变姓氏,另立门户,成为辅氏,叫做辅果,与知氏宗族断绝了亲戚关系。
等到知氏一族被灭,辅果因此没有受到牵连。
接着赵无恤论功行赏,家臣高共第一。家相张孟谈感到奇怪,说道:“晋阳之难,只有高共没有功绩。”
赵无恤回答说:“当晋阳正处在危急的时候,群臣们都很怠懈,只有高共一如既往,不敢丢失人臣之间的礼节,从而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给人以希望,给人以信心,就象指路的明灯,所以他的功绩最大。”
知氏即智氏,原为荀氏,因为荀首被封在智邑(今山西永济县北),所以又被称为智氏。
知氏的历代:第一代,晋国中军副帅知庄子荀首,第二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知武子智罃;第三代,晋国大夫荀朔;第四代,晋国大夫知悼子荀盈;第五代,晋国六卿之一知文子荀跞;第六代,晋国大夫知宣子荀申;第七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知伯瑶。
晋哀公之后是晋幽公,晋幽公姬柳的时候,公室更加衰落,只剩下国都绛与曲沃两座城邑,其余的城邑都归于了魏、赵、韩三家。从这个时候起,晋国作为只有两个城邑的小国,已经名存实亡,不足道了,晋幽公反倒要去朝见三家大夫。
晋幽公十八年的时候,与女人有私情,夜里偷偷出城,被强盗杀死。
晋幽公之后是晋烈公。晋烈公十七年,即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周天子把魏、赵、韩都封为诸侯——魏文侯魏斯、赵烈侯赵籍、韩景侯韩虔,魏、赵、韩三国正式成为独立的诸侯国。
晋烈公之后是晋孝公,晋孝公之后是晋静公。晋静公二年,即公元前376年,周安王二十六年,中国历史进入战国之后的整整一百年,魏武侯魏击、韩哀侯韩、赵敬侯赵章联合灭亡了晋国,三家分了晋国的土地。晋静公被降低为一般的百姓,晋国就此正式灭亡。
魏国、赵国、韩国出自晋国,拥有原来晋国的土地,所以被称为三晋。
战国时期晋国共经历了六位君王,加上春秋时期有纪年的二十位国君,再加上春秋之前的十一位国君。从西周开始,诸侯晋国共有三十七位有纪年的国君(其中晋国开国之后前五代国君的纪年已不可考),若是再加上春秋时期没有纪年的卓子、奚齐、晋怀公,则是共四十位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