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卿范氏、中行氏的败亡之三
晋定公二十年冬季的十月,即公元前492年,晋国的相国赵鞅率军再次包围朝歌,这一次战事较为顺利,敌人已成强弩之末。十月二十三日,中行荀寅战败出走,逃到邯郸。十一月,赵鞅因为仇恨范氏,杀死了妄图继承范氏基业的范皋夷。
第二年九月,即公元前491年,赵鞅乘胜追击,挥军包围了邯郸。到了这一年冬季的十一月,邯郸投降。中行荀寅惶惶如丧家之犬,逃亡到了鲜虞国(都城顾,今河北定县),赵午的儿子赵稷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奔到了临邑(今河北临城西南)。到了十二月,中行荀寅进入柏人(今河北临城东南)。
晋定公二十二年的春天,即公元前490年,晋军继续乘胜追击,包围柏人,中行荀寅、范吉射见到大势已去,急忙逃到了齐国。
随后赵鞅拥有了邯郸、柏人两邑,而范氏、中行氏的其它城邑则归入了晋国的公室。
当初,范氏的家臣王生与张柳朔的关系不好,然而他胸怀宽阔,不记私仇,向范吉射提议,让张柳朔去担任柏人的大夫。
范吉射感到有些意外,不禁询问他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
王生回答说:“私仇与公务是两码事,喜爱别人不能丢弃他的过错,憎恶别人不能抹去他的善良,这是公义的核心,我怎么敢违背它呢?”
等到范氏从柏人逃亡,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道:“你跟随着主人,要努力啊!我将防守到死,王生把这个大任交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张柳朔于是据守柏人,拼死抵抗赵鞅的大军,身先士卒,英勇顽强,最后战死在那里。
《吕氏春秋·自知》里面说,范氏逃亡的时候,有一个百姓拣到了他的一个钟,想要把它背走,可是钟太大了,背不起来,于是就想用锤把钟砸碎。可是锤子刚一击打,钟就发出很大的响声。这个人担心有人听见钟声,来与自己争夺大钟,急忙把自己的耳朵给捂了起来。
不愿意让别人听到钟声可以理解,不愿意让目己听到钟声可就有些不容易理解了。成语“掩耳盗铃”,原本为“掩耳盗钟”,就是来自这里。
西汉刘向的《新序·杂事第一》里面说,中行寅將要逃亡的时候,召来自己家族太庙的主持太祝简,想要加罪于他,说道:“先生为我祷告神明,所用的牲畜不够肥美吗?斋戒不够恭敬吗?却让我们的家族灭亡,为什么呢?”
太祝简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中行穆子只有十辆战车,不忧虑车辆不多,只担心德行的不足。现在主君您拥有上百辆战车,不担心德行不多,只忧虑车辆不多。舟车拥有的多了,就会增加赋税,增加赋税,人民就会怨恨诅咒。况且主君您认为祷告神明对家族有益吗?那么诅咒也将会使家族灭亡了。一个人祷告,一国人诅咒,一个人的祷告怎么能够敌得过上万人的诅咒,家族灭亡不是很自然的吗?”
中行寅听了之后,沉默不语,感到非常惭愧。
《韩非子·说林》里面说,中行荀寅出逃的时候,路过一座县城,他的随从建议说:“这里的县官是您以前的朋友,您为何不先到他的家中休息一下,而且还可以等待后面的车子?”
荀寅回答说:“我曾经爱好音乐,这个人就送给我鸣琴;我曾经爱好饰物,这个人就送给我玉环;这些行为都是在助长我的过失。以此求得我欢心的人,我担心他也会拿我去求得别人的欢心。”
中行荀寅说完之后也不停留,继续向前赶路,远离了那座县城。
不久之后,这个县官果然收缴了中行荀寅后面随行的两辆车子,并且把它们进献给他的上司,进行邀功请赏。
至此,晋国的六卿之二,中行氏与范氏彻底败亡了,六卿只剩下了四卿:知氏、韩氏、魏氏、赵氏。
范氏的历代,简单说来就是:范会、子范燮、孙范匄、曾孙范鞅、五世孙范吉射。
范氏原为士氏,因士会后来被封在范邑(今山东梁山西北),故又成为范氏,士会又被称范会。因士会死后谥号“武”,故又称为范武子。士会是晋献公时期著名的大夫士蒍的孙子,因排行老末所以又被称士季、因先前的封邑在随(今山西介休东南),所以又被称为随会、随季、随武子等等——名号虽然太多,记起来挺费脑筋,可是黑白无常索命的时候,同样可以找到,神鬼都比人聪明。
具体地说来:第一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范武子士会;第二代,晋国中军副帅范文子士燮;第三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范宣子士匄、第四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范献子士鞅、第五代,晋卿范昭子士吉射。
中行氏原为荀氏,晋文公的时候曾经组织三支军队防御狄人,这三支军队被称作三行,荀林父担任过中行主将,故又被称为中行氏。
荀氏的历代,简单说来就是:荀林父、子荀庚、孙荀偃、曾孙荀吴、五世孙荀寅。
具体说来,中行氏的历代就是:第一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中行桓子荀林父;第二代中行宣子荀庚;第三代,晋国中军元帅、相国中行献子荀偃、第四代,中行穆子荀吴、第五代,晋卿中行文子荀寅。
赵鞅有个家臣叫做周舍,喜欢当面直接提意见。当然,这人有知识、有文化、见识高,能够说到关键上,不是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硬着脖子抬死扛的一般粗憨直耿的泛泛之辈。周舍死了之后,赵鞅每次聚会议事,常常高兴不起来,大夫们请求降罪。
赵鞅说道:“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诺诺不如一人之鄂鄂。’各位大夫聚会议事,只听见一片唯唯之声,听不见周舍的鄂鄂之音,所以我心里老是觉得挺不愉快。”
赵鞅很能听取不同的意见,因此在他执政的时候,能使赵邑安定、得到晋国人民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