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卿范氏、中行氏准备进攻晋定公,齐国投奔过来的大夫高强表示反对,他说道:“久病就会成为良医(这句话很有名,《左传·定公十三年》原话:“三折肱知为良医”),人栽了跟头之后就会变得聪明。只有攻打国君是行不通的,百姓不会支持。我正是因为攻打国君才不得不逃亡到你们这里。知氏、韩氏、魏氏三卿之家并不是一条心,可以全部打败他们。打败了他们,晋国的国君还能倚靠谁?如果先去攻打晋国的国君,就会促使三卿知氏、韩氏、魏氏团结在一起保护国君,怎么能够取得胜利呢?”
范氏、中行氏不知道是脑袋被驴给踢了,还是头颅里面渗进了水,不以为然,认为他是在瞎说,随后率领军队就去攻打晋定公。
晋国承平日久,祖宗基业还在,攻打国君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国都的人纷纷援助晋定公,大夫们带领部属群起而攻之。范氏、中行氏失道寡助,战败而逃。知氏、韩氏、魏氏三家人马一路穷追猛打,乘胜追击。
这一年的十一月十八日,中行荀寅、范吉射逃到了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向国君请求,把动乱的原因归咎在中行氏、范氏身上。
十二月十二日,赵鞅获准进入晋国的都城,在国君的宫中进行盟誓,要与大夫们团结一致,共扶公室,消除内患,致力于社会安定。
第二年的春天,大夫梁婴父因为与赵鞅的家臣董安于有过节,就对知文子荀跞进言报复,说道:“不杀了董安于,让他一直在赵氏那里做管家,赵氏将来一定会得到晋国。为什么不因为他首先发起动乱,而去责备赵氏呢?”
知文子荀跞本来就很担心赵氏将来做大,想要抑制赵氏势力的发展,梁婴父的话正说在他的心坎上。
荀跞接着派人告诉赵鞅说:“虽然范氏、中行氏确实发动了叛乱,但是您的家臣董安于却先发制人,参与了其中,等于董安于与他们同时作乱。按照晋国的法令,开始发起动乱的人要被处死。范氏、中行氏已经依法被讨伐了,因此,不敢不来向您报告。”
赵鞅听了之后,感到左右两难,对此非常忧心,随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董安于。
董安于听了之后,倒也慷慨,他说道:“我死了晋国能够安定,赵氏能够安定,那里还有必要再活下去?人生谁人不死?不过早晚不同罢了,我已经死在别人得后面了。”
董安于随后就上吊自缢,撒手西去了。
相国赵鞅把董安于的尸体摆放在大街上,告诉知氏说:“您命令诛杀罪人,董安于已经伏法,不敢不来向您报告。”
知氏荀跞见到隐患已去,就和赵鞅进行盟誓,这样赵氏才得以安定。董安于因为对赵氏有恩,此后赵鞅就把他的灵位摆放在宗庙中,世世代代进行祭祀,香火延绵不绝。
到了夏季,晋国的军队包围了朝歌。到了冬季的十二月,晋国在潞邑(今山西潞城东北)打败范氏、中行氏的军队,俘虏了他们手下的将领籍秦、高强。接着又在百泉(今河南辉县北)打败了郑国的救援部队,并且再次打败范氏的军队。
晋定公十八年的夏季四月,即公元前494年,齐景公、卫灵公派兵救援邯郸的叛军,包围了五鹿(晋地,五鹿墟;今河北大名东)。
这一年冬季的十一月,晋国的相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朝歌,讨伐中行荀寅、范吉射。
第二年秋季的八月,齐国运送粮食援助范氏,由郑国的大夫子姚、子般负责护送,范吉射亲自率领军队接应他们。
赵鞅得到消息之后,率领一部分军队前去阻击郑军,准备截获粮食,与郑国护送粮食的军队在戚地相遇。
从鲁国投奔而来的阳虎对赵鞅提出建议说:“我们的车子不多,把战车的旗子都插在上面,对着子姚、子般的战车列开阵势,子姚、子般从后面赶过来,见到我军的气势,一定会产生恐惧之心。在他们没有搞清情况的时候,立即进攻,一定可以把他们打得大败。”
赵鞅接受了阳虎的建议,随后就用占卜的方式来看看战斗的结果,不料却把占卜用的器具龟甲给烤焦了——多少有点让人郁闷啊!
这个时候,大夫乐丁说道:“《诗》上面说:‘先进行谋略,然后占卜。’既然谋略一致,就依循以前有利的征兆好了。”
赵鞅随后发出誓言,鼓励将士消灭范氏、中行氏,许下诺言说:“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封县,下大夫封郡,士可以获得田地十万亩,普通人与工商业者可以做官,奴仆可以获得人身自由。”
八月六日,邮无恤给赵鞅驾战车,卫国的太子蒯聩担任车右,他们登上铁丘(今河南濮阳县西北),望见郑国的军队人数很多。太子蒯聩害怕起来,跳下了战车,想要躲避。
邮无恤把车上借助拉人上车的绳子递给卫国的太子蒯聩,让他上车,说道:“有你这么胆小的吗?真是个女人!”
赵鞅巡视军队,给部下鼓舞士气,说道:“毕万,当初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然而他参加了七次战斗,都有所俘获,后来拥有四百匹马,安度晚年,在家中老死。大家努力吧!不一定就会死在敌人手里。”
繁羽给温邑大夫赵罗驾战车,宋勇担任车右,赵罗胆子比太子蒯聩还小,还没有进行战斗,就吓得浑身发抖,没有别的办法,繁羽、宋勇只好用绳子把他捆在了车上。军吏们见到大夫赵罗被捆在车内,都感到奇怪,就走向前去询问原因,繁羽回答说:“真是不巧,感到紧要关头,疟疾发作了,只好躺在那里。”
更为出奇的是,卫国的太子蒯聩在那里一个劲地祈祷先祖列宗保佑,看起来象个迷信狂。
战斗开始,两军交锋,相互一阵砍杀,少不得有人牺牲。赵鞅一个躲闪不及,被郑国人击中了的肩膀,倒在了车中,郑国人趁机缴获了他的峰旗。
卫国的太子蒯聩虽然胆小,这个时候面对敌人,想要活命,也顾不得许多,随即挥动长戈来救赵鞅。
晋国的军队奋勇搏击,郑国的军队渐渐败退下来。卫国的太子蒯聩见到胜利在望,这次壮起胆来,率军进攻,郑国的军队大败而逃,晋国的军队随后夺取了齐国的一千车粮食。美中不足的是,晋国的温邑大夫赵罗被郑国人所俘虏。
赵鞅对此次战役的结果很满意,说道:“不错啊!”
大夫傅傁提醒他说:“虽然打败了郑国的军队,知氏还在,忧患仍然没有除去。”
赵鞅失去了峰旗,虽然也是一种耻辱,然而吉人天相,不久峰旗就被送了回来。事情是这样的:
以前,周王室地方的人送给了范氏一些田地,有一个叫做公孙尨(音:萌)的人替范氏收税,赵氏的人抓住他,送给了赵鞅。军吏请求杀死他,赵鞅说道:“他为自己的主人做事,有什么罪呢?”
赵鞅不但没让军吏治他的罪,而且还把田地还给了公孙尨。
等到铁丘之战,公孙尨带领手下五百人夜里袭击郑军,在郑国大夫子姚的帐幕里得到了蜂旗,献给了赵鞅。他说道:“请让我报答主人的恩德。”
晋军乘胜追赶郑军,满以为可以再创辉煌,不料郑国的大夫子姚、子般、公孙林等人早已有了准备,他们殿后,摆开阵势,稳住阵脚,乱箭射击晋军,晋军的前锋战死了很多人。
赵鞅见到情况不妙,下令停止追赶,他感慨地说道:“国家无论大小,都不可以轻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