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父夺子位

父夺子位之一

卫献公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姬恶继位，就是卫襄公。卫襄公姬恶是诸侯卫国进入春秋之后即位而有纪年的第十四位国君，他的故事不多。

卫襄公有个地位比较低的妾，受到宠幸，有了身孕。一天夜里，这位美女心情舒畅，做了一个美梦。女子虽然不是桃花梦，此梦却是胜于桃花梦。在梦里，有人对她说道：“我是康叔，一定会使你的儿子拥有卫国，我就给你的儿子起个名吧，叫做‘元’。”

这位美女醒来以后，梦境历历在目，既感到很兴奋，又觉得很奇怪，于是就向很有学问的卫国大夫孔成子请教了一番。

孔成子说道：“康叔是卫国的祖先。”

等到这个妾分娩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男孩，随后她就把梦中的情景告诉了卫襄公。

卫襄公听了之后挺高兴，说道：“这是上天安排的。”

卫襄公于是就依据这个妾的梦中情景，给这个孩子起了个名子，叫做元。

卫襄公因为夫人没有儿子，于是就把元立为了继承人，这就是后来的卫灵公。

卫灵公姬元，就是那个给孔子一年六万盆小米俸禄的卫国国君，他的夫人很美丽，很动人，叫做南子。这个南子，当然，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卫灵公挺宠爱他的夫人南子。

有一次，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行，让孔夫子坐在了后面第二辆马车上。孔夫子认为自己受了侮辱，斯文扫地，于是叹道：“哎呀，人怎么就这么热爱美啊，而不热爱道德。”

孔夫子这话说得很实在，一般没有人反对。因为美貌，让人赏心悦目，具有生理上的基础，不是人人都能具有，因而显得比较珍贵，令人羡慕；而道德规范，条条框框，不具有生理上的基础，人人都可以模仿，因而就显得比较虚假，让人束缚。假使有人冲撞了君王，而非深仇大恨，准备杀头，要是送去一些金银财宝，外加上美女若干，一准保你平安无事；要是你空口说白话，送他几句道德良言，象导师一样教育教育他，那是非要杀头不可的，没准君王恼怒极了，还敢灭你九族。即便是现在，外国的咱不知道，就咱们中国而言，有人情愿拿出几十万元、几百万人民币去整容，要是让谁拿出那怕是几万元去学习道德规范，恐怕都没有人去做，除非他是个疯子，或者是疯子的哥哥——傻子，那就又当别论了。

人若不是爱美，心中就没有诗情画意；人若不是爱美，就感受不到天空中的星光灿烂。人不但爱美貌，而且爱美德，只是那德必须是美的。倘若把道德与美对立起来，那道德肯定是虚伪的，不美的，是庸德或者恶德。孔子虽然被封建时代追奉为圣人，有时候也是“何其智而不达也！”

关于卫灵公的事情，《韩非子》里面讲了两则故事，比较地有些意思，可以一观。

一则来自《韩非子·说难》：

从前，有一个叫做弥子瑕的人，受到了卫国国君（指卫灵公）的宠爱。卫国的法令规定，私自驾驶国君的车子，要处以刖刑——砍断一脚或者双脚。

有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病了，家里的人急忙抄小路夜里告诉弥子瑕，弥子瑕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非常焦急，就假传国君的命令，连忙驾驶着国君的车子出了宫，回家看望母亲。

卫国的国君听说了这叫事情之后，心里挺感动的，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认为他的品行好，称赞他说：“真是孝敬老人啊！为了母亲生病的缘故，竟然不顾犯下砍脚的罪罚”

另外有一天，弥子瑕与国君一起在果园里面游玩，他摘了一个桃子，吃了几口，觉得很甜，还没有吃完，就把余下的半颗让给了国君吃。卫国的国君当时心里挺高兴的，称赞他说：“真是爱我啊！忘记了他自己爱吃，而给我吃。”

等到弥子瑕年老色衰，不在讨人喜爱的时候，得罪了卫国的国君。这个时候，卫国的国君改变了以前的态度，挺生气地说道：“他过去曾经假传国君的命令，私自驾驶我的车子，又曾经把吃剩下的桃子，让我吃。”

韩非评论这件事情说，弥子瑕以前的行为始终没有变化，然而以前受到称赞、后来却有了罪过，是因为卫国国君的爱憎起了变化。所以受到国君宠爱的时候，想法就会被认为适当，而受到亲近；不受国君宠爱的时候，想法就会被认为不适当，而被疏远。因此谏说谈论的人，不能不体察君王的爱憎情态，然后才可以进行谏说谈论。

另一则来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卫灵公的时候，弥子瑕得到宠爱，在卫国专有大权。有一个矮个子侏儒求见卫灵公，他说道：“我的梦得到应验了。”

卫灵公感到好奇，就询问说：“你梦见了什么呢？”

侏儒回答说：“我梦见了锅灶，却见到了国君您啊。”

这话真是找抽，太晦气了。卫灵公听了之后，非常恼怒，气愤地说道：“我听说，要见国君的人会先梦见太阳，为什么你要见到我，却先梦见了锅灶？”

侏儒回答说：“那太阳照耀天下，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挡得住它，国君照耀一个国家，没有一个人可以闭塞住他，所以将要见到国君的人会先梦见太阳。若是说起那锅灶，一个人在前面烤火，后面的人就看不到火光了。现在是不是有一个人堵在国君身边，挡住了国君的光芒？那么臣子我梦见了锅灶，不也是很得当的吗？”

南子是宋国贵族的女儿，她与宋国的大夫子朝以前有着很好的关系。

卫灵公三十九年的秋季，即公元前496年，齐景公、宋景公、卫灵公在洮邑（今山东濮县南）商议事情。卫灵公因为夫人南子的缘故，在那里召见了宋国的大夫子朝。

南子夫人的亲儿子、太子蒯聩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之后，非常恼怒，想要杀了他的母亲南子。

太子蒯聩与一个名子叫做戏阳速的家臣暗中商议，计划在上朝的时候，让戏阳速袭击南子。戏阳速答应之后，心中又生后悔，并没有采取实际上的行动。太子蒯聩几次给戏阳速使眼色，要他去杀南子，可是戏阳速装聋作哑，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南子发现情况不妙，挺害怕的，就急忙高声喊叫起来，说道：“太子要杀我！”

卫灵公非常震怒，急忙拉住她的手登上高台。然后下令，派人火速捉拿太子蒯聩。太子蒯聩仓皇而逃，来到了宋国，不久之后，又去了晋国，居住在晋国的重臣赵氏那里。

事情过后，太子蒯聩恼恨戏阳速没有听从自己的话，就对别人解释说：“都是戏阳速那家伙的坏主意，他想杀害我的母亲，然后嫁祸于我。”

戏阳速则对别人解释说：“是太子蒯聩想要嫁祸给我才对，太子蒯聩没有人道，连自己的母亲都要去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派我去杀他的母亲。我要是不在口头上先答应下来，他就会先杀死我。一旦我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就会把罪过全赖在我的身上，来为他自己开脱。我之所以嘴上答应而不采取实际上的行动，不过是为了避免一死。俗话说：‘百姓有信义，才能得以保全。’我就是用信义来保全自己的。”

卫灵公四十二年春天，即公元前493年，卫灵公到郊外去游玩，让他的小儿子子郢驾车。子郢，字子南，很得卫灵公的喜爱。

卫灵公因为恼恨太子蒯聩想要杀害南子而出逃，就对他的小儿子子郢说道：“我没有其他的嫡子，准备立你为继承人。”

子郢没有回答他，不久之后的又一天，卫灵公再次对子郢说起了这话。

子郢这次没有回避，他回答说：“我没有什么才能，不足以承担社稷的重任，您还是改立别人吧。上有君夫人在堂，下有卿、大夫、士三级臣子在位，可以推荐出合适的人选。国君的命令只能使我感到惭愧”

这一年的夏天，卫灵公去世，夫人南子命子郢为太子，说道：“这是卫灵公的意思。”

子郢喜欢轻松快乐的生活，不愿意卷入君位的争夺之中，于是回答说：“我和其他人不同，况且我一直伺候在国君身边，直到国君去世。如果有这样话，我肯定会听到。何况还有逃亡的太子蒯聩的儿子辄在我们卫国。”

南子见子郢确实不愿意做国君，也就只好作罢，随后就让大夫们立了孙子辄为国君，就是卫出公。

这一年的六月十七日，晋国的赵简子赵鞅想要护送蒯聩回到卫国夺取君位，就派阳虎带着十几个人，假称是卫国人，穿着丧服从晋国迎接太子回来。卫国人得到消息之后，发兵攻打蒯聩。蒯聩不能进入卫国，于是就进入戚邑自保，随后卫国人罢兵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