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楚国的白公熊胜

楚国的白公熊胜之一

白公胜就是楚国太子建的儿子公子胜，不知道他的字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出生在楚国、宋国还是郑国，但是他的籍贯却很明确，楚国都城郢邑人。

太子建在郑国被杀的时候，公子胜还很幼小，最多不过是个一周岁左右的婴儿，《史记·伍子胥列传》里面说，伍子胥是与公子胜一起到楚国去的，这种说法恐怕不能合乎实际。

不管怎样，公子胜流落到了别处，后来辗转到了吴国，居住在了那里。

吴王夫差的时候，楚国的令尹子西担心吴国强大，公子胜居住在吴国将会对楚国不利，于是就想要把他召回楚国。

当时的叶公，就是叶县的县公，县官，封邑大夫，叫做沈诸梁。他是楚国从前的左司马沈尹戌的儿子，因为他的父亲死于吴、楚战争之中，本来就很恼恨伍子胥、公子胜等人，这个时候提出异议，说道：“我听说公子胜这个人比较狡诈而且喜欢作乱，不会对楚国有危害吧？”

令尹子西回答说：“我听说公子胜这个人诚信而且勇敢，不做不好的事情。可以把他派往边境，保卫边界。”

叶公继续反对，说道：“具备善心叫做诚信，担当公义叫做勇敢。我听说公子胜这个人喜欢实现诺言，寻求死士，大概是有个人的打算吧？仅仅实现诺言，不是诚信，为实现诺言而冒险，不是勇敢。您将来一定要后悔的。”

令尹子西没有采纳叶公的意见，随后就把公子胜召回了楚国，让他居住在楚国靠近吴国边境的地方，因为他的封邑是白邑（今河南息县西南），所以就被称为白公。

白公胜回到楚国的第三年，吴王夫差诛杀了他的大夫伍子胥。

白公胜回到楚国的第五年，请求攻打郑国，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令尹子西说道：“楚国还没有安定下来。现在不能这样做。我是不会忘记攻打郑国这件事情的。”

过了一段时间，白公胜又来请求攻打郑国，令尹子西觉得不好再加推辞，就在口头上答应了。然而还没有出兵，晋国就来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楚国派令尹子西起兵救援郑国，并且与郑国缔结了盟约而回。

白公胜非常恼怒，说道：“郑国人依附楚国，报仇的时日不远了。”

令尹子西的儿子子平前去拜访白公胜，见到白公胜正在那里亲自嚯嚯地磨剑，感到惊奇，就向他询问说：“您怎么亲自磨剑？”

其实这点小事，随便招呼一个下人去做不就得了，还能劳烦自己动手？

下面的话更让他感到惊奇，白公胜回答说：“熊胜我是以直性子闻名的，不告诉你，怎么能算得上是直性子呢？我亲自磨剑，就是为了要杀死你的父亲。”

回去之后，子平就把白公胜这些话告诉给了他的父亲令尹子西。

不料令尹子西却是大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说道：“白公胜就象鸟蛋一样微弱，在我的保护下才得以蓬勃成长。楚国之中，我死了以后，令尹、司马的位置，除了白公胜之外，还会有谁能够胜任呢？”

白公胜听到令尹子西的话之后，说道：“令尹真是狂妄啊！他要能得到好死，我就不是白公熊胜。”

然而，令尹子西并没有觉察到自身的危险。

白公胜对他的属下石乞下达任务，说道：“目标明确，就是国君和两位卿士，用五百个人对付他们，就够了。”

这里所说的两位卿士，指的是令尹子西和司马子期。

石乞说道：“没有办法找够五百个人。”

随后石乞想了一下，建议说：“集市的南部有个叫做熊宜僚的人，如果得到他，就能够抵得上五百个人了。”

白公胜带着石乞前去拜见熊宜僚，和他谈论了一下，很满意，就把打算要做的事情告诉了熊宜僚，不料却遭到了熊宜僚的拒绝。

石乞把剑架在熊宜僚脖子上，恐吓他。熊宜僚一动也不动，神色自如。

见此情景，白公胜说道：“这样的人，不能利诱、不怕威胁、不会泄漏别人的话去讨封赏，我们走吧。”

公元前479年，吴国的军队攻打慎邑（今安徽颍上县西北），白公胜率领楚军打败了他们。

白公胜请求带着作战时候的装备向国君奉献战利品，当时楚国的国君楚惠王答应了下来。

对白公胜来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乘机反叛。

楚国的白公熊胜之二

这一年秋季的七月，白公胜率领自己的部下在上朝的宫廷上杀死了令尹子西、司马子期，并且劫持了楚惠王。

子西文弱，是用袖子遮住脸而死去的，他认为敌人太多，反抗无济于事。子期威武，他说道：“过去我是凭着勇力事奉国君的，在勇力方面不能有始无终。”随后拔起一颗樟树，打死了几个敌人之后，终因寡不敌众，英勇牺牲。

石乞对白公胜说道：“放火焚烧府库，趁乱杀死君王。不这样做，事情就不会取得成功。”

白公胜不同意，他说道：“不能那样做。杀了君王不吉利，放火焚烧府库就会没有钱粮，将来用什么守护楚国？”

石乞说道：“拥有了楚国之后，治理天下，安抚人民，用恭敬的态度与行为事奉神灵，就可以得到吉祥，财物就会积聚，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白公胜仍然没有接受石乞的建议。

这个时候叶公沈诸梁居住在蔡邑，方城山外面的大夫们都说：“可以率领军队进入国都了。”

叶公沈诸梁认为可以稍微等待一下，他说道：“我听说用冒险的方式侥幸取得成功的人，他的欲望会进一步增强，做事不公正，将士必然离心。”

不久之后，听到白公胜杀了楚国的贤大夫管修（齐国管仲的后代）的消息，叶公沈诸梁这才领兵进入楚国的国都。

白公胜想要让楚惠王的伯伯子闾做楚王，子闾不肯答应，白公胜随后就用武力劫持了子闾。

子闾说道：“您如果要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保护百姓，这是我的愿望，那里敢不听从您的建议？如果一心想要谋求个人的私利来推翻王室，不顾楚国的安危，那么我宁愿一死也不能服从。”

白公胜杀了子闾，把楚惠王绑架到了高府（楚国财政机关的府名），让石乞领兵守着大门。

楚国的大夫圉公阳在宫墙上凿开了一个洞，把楚惠王背进了他的母亲楚昭王夫人的宫中。

这个时候，叶公沈诸梁率领军队到达了都城的北门。

有人遇见他，问道：“大夫您怎么不戴头盔？都城里的人们盼望您就好象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叛军的箭如果射伤您，就毁灭了人民的愿望。怎么能象这个样子，光着头，不戴头盔呢？”

叶公听了之后，于是就戴上头盔继续前进。

不久又遇到一个人，说道：“大夫您怎么能戴着头盔？都城里的人们盼望您就好象盼望庄稼丰收一样，天天等待，只要看见您的脸，就可以得到安心了。人民知道不会被杀戮，个个都有奋战的决心，还准备把您的大名写在旗上在都城里面游行，然而您却把脸遮住，毁灭人民的愿望，不是有点过分了吗？”

叶公听了之后，于是就去掉头盔继续前进。

后来有人编造了一个笑话，爷孙俩带着一头驴子赶集，爷爷骑有人说不是，孙子骑也有人说不是，结果只好抬着驴走路，大约就是从这里受到启发而给杜撰出来的。

恰巧遇到楚国大夫箴尹固率领着他的部下，正准备去援助白公胜。

叶公立即过去打招呼，说道：“如果没有令尹子西与司马子期，楚国就不能复国。抛弃恩德，跟随叛军，难道就可以保全吗？”

箴尹固于是转变立场，率领军队跟随叶公。

叶公率领自己的军队、箴尹固的军队、以及都城的人民，攻打白公胜。白公胜抵挡不住，战败而逃，到了山上之后，自己就上吊死了，他的部下把他的尸体藏起来。

叶公俘获了大夫石乞，追问白公胜尸体藏匿的地方。

石乞回答说：“我知道他的尸体藏匿的地方，然而白公曾经嘱咐过我，不要说。”

叶公说道：“你不说，就把你下汤锅给煮了。”

石乞说道：“这样的事情成功了就是卿相，失败了就会被煮，很自然的结果，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叶公并不因为石乞对上司的忠诚而感动，他很恼恨那些跟吴国有关系的人，就象白公胜恼恨郑国人一样，这个时候心胸同样狭隘。因此叶公随后就下令，不是杀了，而是下汤锅煮了大夫石乞——足够狠。

白公胜的弟弟熊燕逃到了吴国的頯（音：魁）黄氏（今安徽宣城县）。

叶公沈诸梁担任了令尹、司马二个职务。楚国安定之后，叶公就让子西的儿子宁担任令尹，子期的儿子宽担任司马，自己退回叶邑，在那里颐养天年——功成名就，退位让贤，可敬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