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人晏婴之三

晏婴所处的齐景公时代，已经是春秋晚期，北方诸侯大国齐、晋两国的政权逐渐地落入了卿大夫们的手里，这个时候，“公室弱、政在私门”，晏婴、叔向论齐、晋季世（末世）的事情，正好反映了这一情形。

齐景公九年，即公元前539年，齐国派晏婴出使晋国，请求让齐国公室的女子与晋平公结为继室。齐、晋订婚之后，晏婴接受晋国的享宾宴会，晋国的太傅叔向当时在宴席上作陪，两人惺惺相惜，非常友好，相互之间就坦诚地谈起话来。

叔向向晏子询问说：“齐国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呢？”

晏子回答道：

“已经是末世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齐国可能要归于陈氏（即田氏）了。国君抛弃了他的人民，人民倾向于陈氏。

“齐国以前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是一豆，四豆是一区，四区是一釜，十釜是一钟。陈氏的豆、区、釜三种量器都加了大四分之一，一钟的容量就更大了。他用自家的大量器借出，而用公家的小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运到市场出售，价钱与山上等同。鱼盐蛤蜊等水产品，价格不高于海岸。

“人民劳动的收入如果分为三份，三分之二作为赋税上缴归于国君，只有三分之一作为衣食之用维持生活。国君收敛的财货腐烂生虫，老人们却在挨饿受冻。都城的各个集市上，鞋子便宜而假腿昂贵。

“百姓有了疾病痛苦，陈氏就加以抚慰。陈氏爱护百姓如同父母一样，百姓归附陈氏如同流水一般。想要让陈氏得不到人民的拥护，那里能够做到？

“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跟着胡公、太姬的神灵，已经到了齐国，准备在那里接受供奉了。”

叔向听了子晏子的这些话之后，很是感慨，说道：

“你说得不错，我们晋国的情形现在也是如此。晋国的公室，如今也到了它的末世了。

“战马不驾车驱驰疆场，卿大夫不率领军队作战，国君的战车没有得力的人选，步兵军队没有好的领导。

“人民生活艰辛，宫室却大肆挥霍。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宠姬家里的财富却多得容纳不下。人民听到国君的命令，就好象要躲避仇敌一样。

“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些从前的大家族，已经沦落为低贱的差役。

“政事掌握在卿大夫那里，百姓无所依靠，国君不知改悔，行为一天比一天过分，只想欢乐不思忧患。公室地位卑微，还能支撑几天？

“《谗鼎之铭》上说，‘天不亮就起来工作，才能使政绩显赫，到了子孙后代还会懈怠下来’，何况是一天比一天更不知道改悔，公室还能够长久吗？”

晏子不禁问道：“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呢？”

叔向回答说：“晋国的公族已经完结了。我听说，公室将要卑微的时候，它的宗族就会象树的枝叶一样先落，公室随后就灭亡了。我这一宗有十一族，只有羊舌氏一族还在。我又没有贤能的儿子，公室又没有法度，能够得到善终就是三生有幸，那里还敢希望受到后代的祭祀？”

以前，齐景公想让晏子更换住宅，说道：“先生的住处靠近集市，即潮湿又狭窄，人声吵杂，尘土飞扬，不能居住，请您搬到高爽敞亮的地方去住。”

晏子推辞说：“国君的先臣都住在这里，臣下不足以继承祖上的绩业，对我来说能够住在这里已经过分了。而且小人我靠近集市，随时可以购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我的有利之处，怎敢麻烦大家为我盖新房呢？”

齐景公听了之后，笑了起来，说道：“您靠近集市，知道东西的贵贱吗？”

晏子回答说：“既然是有利的地方，那能不知道一些呢？”

齐景公询问说：“那么什么东西昂贵，什么东西便宜呢？”

晏子回答说：“假腿贵，鞋子贱。”

当时齐景公滥用刑罚，有出卖假腿的，所以晏子才着重有此一说。齐景公听了晏子的话之后，就减省了刑罚。晏子与叔向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谈到这个事情。

这一次，晏子离开晋国，回到齐国的时候，齐景公已经派人给他盖好了新屋。

晏子拜谢了齐景公的恩典之后，就让人拆去了新房，恢复建造邻居们的房屋，就象原来的那样，让原来的邻居又都搬了回来。

晏子解释说：“俗话说：‘选择住宅不需要占卜，选择邻居需要占卜。’这几位是我先前占卜所应该有的邻居，违背占卜不吉祥。不合礼的事情君子不做，不吉祥的事情民众不做，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制度，我敢违背它们吗？”

晏子最后还是恢复了他的旧宅。开始的时候齐景公不答应，晏子就托陈桓子代为请求，齐景公这才同意。

齐景公三十二年的时候，即公元前516年，彗星出现在齐国的上空，古人认为这是不吉利的征兆。

齐景公坐在柏寝台（今山东广饶县境内）上，见到这种情形，不觉叹起气来，沮丧地说道：“我们齐国是堂堂大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群大臣听了这话之后，都哭了起来。见到大夫们装模作样，实在过于滑稽，晏子不禁哈哈笑了起来。齐景公见了之后，很是恼怒，就责怪晏子。

晏子说道：“我笑群臣们阿谀奉承得太过分了。”

齐景公说道：“彗星出现在东北，在齐国的上空，我心里很忧虑啊。”

晏子说道：“国君修筑高台深池，征敛赋税担心不能满足，使用刑罚惩处百姓唯恐不够，扫帚星都快要出现了，那里只是彗星？”

这一下子，齐景公差点没有晕死过去，他向晏子请教说：“能够用祈祷的方法免除灾祸吗？”

晏子回答说：“如果神仙可以受到祝福而来，自然也就可以受到祈祷而去。百姓困苦，恼恨您的数以万计，您让一个人祈祷，怎么可能胜过几万人的诅咒呢？”

当时齐景公喜欢建造宫室，聚集狗马，豪华奢侈，赋税多、刑罚重，所以晏子趁机劝说他。

齐景公四十八年，即公元前500年，与鲁定公在夹谷（今山东莱芜南）会盟。齐国的大夫犁鉏说道：“孔丘懂得礼法可是胆子小，请让莱人鼓乐，趁机抓住鲁国的国君，就可以取得有利的情形。”

齐景公担心孔丘做鲁国的丞相，会使鲁国称霸，就听从了犁鉏的计谋。会盟的时候，齐景公先让莱人上去演奏乐曲，孔子蹬上台阶，让管理刑法的人把莱人抓住杀了，用礼仪来责备齐景公。

齐景公一时语塞，感到非常惭愧，于是就归还了齐国侵占的鲁国土地，来进行道歉，随即结束了会盟，就回去了。

也就是这一年，一代名人晏婴撒手西归，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