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产相郑之十

郑定公六年，即公元前524年，郑国发生了一场意外的火灾。

当火灾发生的时候，子产立即登上城墙，颁发武器，吩咐军队小心戒备。

子太叔感到不妥，提出异议，问道：“这样做，晋国恐怕会来讨伐我们吧？”

子产回答说：“我听说，小国忘记守备就会有危险，何况还有火灾呢？国家不会被小瞧，就是因为有了防备的缘故。”

不久之后，晋国的边境官员果然前来责备郑国，说道：“郑国发生了火灾，晋国的国君、大夫们坐立不安，卜筮奔走，不惜破财进行祈祷祭祀，让神明保佑郑国。可知郑国一有灾祸，我们的国君就会因此担忧。现在你们的执事却好，立即登上城墙，颁发武器，想要拿谁来治罪？我们这些边境上的人感到担心害怕，不敢不来报告。”

一个弱小的国家，担心有人趁火打劫，故而在纷乱的时候，对外有所戒备，情理之中的事情，何怪之有？真是岂有此理！

子产对此早有准备，他回答说：“您说的不错，郑国的火灾，是你们国君的忧虑。可是我们郑国由于政事不当，上天降下火灾给以惩戒，心怀恐惧，同时又担心那些奸馋的人乘机进行挑拨，引来贪心的人，再次给郑国带来祸患，加重你们国君的忧虑。郑国幸亏没有灭亡，还可以解说。如果郑国不幸灭亡，你们国君虽然为郑国担忧，恐怕也来不及了。郑国如果遭受不测，只能投靠晋国，寻找希望，既然已经事奉晋国，那里还敢怀有二心？”

第二年郑国又发生了大水灾，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两条龙也来凑热闹，它们在城门外面的洧（音：伪）渊（今河南新郑东）之中，斗得不可开交，虽然没有败鳞残甲满天飞，却也是激起水花一片片。国都的人民感到非常恐惧，纷纷请求上级进行祭祀，禳灾祈福。

子产对此有着不同的认识，他不答应，他说道：“人争斗，龙不看，龙争斗，人为什么偏要去看？就算我们向龙祈祷祭祀，那洧渊本来就是龙居住的地方，它们也没法离开。人对龙没有需求，龙对人也没有需求，两者互不相干，大家就省省心吧。”

国都的人民都挺信服子产，见到子产这么认为，也就停止了请求。

郑定公八年的时候，即公元前522年，相国子产生了病，病情很严重，作为同事、助手，又是老朋友，大夫子太叔经常来探望他。

子产嘱咐子太叔说：“我死了之后，您一定会成为执政。只有德行高、人民受到过他的重大恩惠的人，才能使用宽松的策略，让人民信服，其次就没有比执行严格的政策更加有效。火性猛烈，人民看见就会害怕，所以死于火的人不多。水性柔弱，人民亲近而戏弄它，所以死于水的人很多。因此，宽松的政策不容易收到好的效果。”

子产病了几个月之后，就去世了。郑国人都为之哭泣，象失去亲戚一样悲痛。孔子得到消息，流着眼泪说：“他的仁爱，继承了古代人的传统（《左传·昭公二十年》原话：古之遗爱也）。”

从郑简公二十三年，即公元前543年，到郑定公八年，即公元前522年，子产在郑国为相执政二十二年，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为老百姓做事，从来不谋私利，对郑国的安定团结与经济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当时得到了郑国人民的爱戴，后世也获得了极高的声誉。

子太叔的威信不是很高，执政之后，不忍心使用严格的政策，而奉行宽松的策略。

郑国因此出现了很多盗贼，在芦苇水泽旁边做害人劫财的勾当。

子太叔挺后悔的，他说道：“要是我早点听从子产先生的话，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郑国随后发动步兵攻打躲藏在芦苇水泽中的盗贼，尽力剿灭他们，盗贼的情况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第四十三章：晋国的大夫叔向

晋国的大夫叔向之一

叔向是春秋晚期晋国有名的大夫，姓姬，名肸（音：西），字叔向，因为他是羊舌氏，所以也被叫做羊舌肸。

叔向是晋国公室的宗族，晋武公的后代。晋悼公的时候，担任太子少傅，晋平公的时候担任太傅。

叔向先前的时候，仕途不顺，还没有扬名天下，却先遭遇了一场劫难。

晋平公六年的秋天，即公元前552年，范宣子士匄因为要打击栾盈的缘故，杀了好几位栾盈的家臣，其中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也在此列，叔向因为亲戚关系的连累而被当啷入狱。

因为叔向挺有学问，所以就有人询问他说：“您因为牵连而有罪，难道不是缺乏见识吗？”

叔向既不懊恼，也不谦虚，挺乐观地回答说：“与那些死去和逃亡的人比较起来，我这点小灾小难，又能算做什么呢？《诗》上有言，‘快乐自在，暂且度日’，这就是有见识啊。”

晋国的大夫乐王鲋前去看望叔向，对他说道：“老弟暂且忍耐一下，我这就前去替您请求赦免。”

叔向听了之后，不以为然，丝毫没有感激之意，表情谈谈的，没有回答。

乐王鲋离去，叔向也不恭送。叔向身边的人都责怪叔向，怎么对人这么没有礼貌？

叔向说道：“一定要让祁大夫替我请求，才可以得到宽恕。”

原来他认为乐王鲋的分量不够，不但资历尚轻，而且说人话，未必就办人事。

他的总管听了这话，说道：“国君对乐王鲋言听计从，他说的话，国君没有不答应的，他替你请求赦免，你却没有答应。这是祁大夫没有办法做得到的，而你却说‘一定让他去做’，这是为什么呢？”

叔向回答说：“乐王鲋，是一个顺从国君的人，那里能够做到？祁大夫举荐人才，外不避仇、内不避亲，难道单单会留下我不管吗？《诗》上说：‘有圣明的德行，四方的国家都来归附。’祁先生，是个有圣明德行的人。”

晋平公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乐王鲋因见叔向轻视他，也就不填什么好言，回答说：“叔向不放弃他的亲人，他应该是有牵连的。”

这个时候祁奚年事已经很高，早就退休在家，左妻右妾，和和乐乐，安度晚年。

然而听说叔向的事情之后，祁奚急忙坐上快车就去见范宣子，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诲：

“《诗》上说：‘让我们受到无边的恩惠，子孙后代永远拥有。’《书》上说：‘圣明的人有谋略功绩，应该有诚信来确保他的安全。’

“说到充满智慧而少有过错，引导别人向善而不知疲倦的，叔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是国家安稳的基石。他的十代子孙有过错也要赦免，以此来勉励有才能的人。现在您却不顾国家的利益，让他受到牵连而死，这不是让人感到困惑吗？

“鲧因罪被杀，他的儿子禹照常被起用；伊尹放逐了太甲，后来又做了太甲的宰相，太甲最后也没有怨恨他。管叔、蔡叔被杀，他们的哥哥周公仍然辅佐成王。

“为什么叔向要受到他的弟弟叔虎的牵连而被杀呢？您帮助好人，谁还会不勉励自己向善？多杀人有什么用呢？”

叔向已经足够书生气了，看来这又是一位书生，而且还是一位老书生，比他更有书呆气，也怪不得人家意气相投呢！

祁奚的这些话听起来虽然有些迂腐，然而他却是诸侯晋国的国家元老，人际关系多，声誉高，再说叔向在栾盈的事情上并没有什么过错，为了避免不利的影响，这点面子范宣子还是给的。

范宣子于是就和祁奚一起坐着车子，向晋平公请求，赦免了叔向。

祁奚没有去见叔向就回去了，叔向也不向祁奚诉说自己已经被赦免的事情，就进入了朝庭。

公事公办，无关乎个人感情，所谓“君子之交谈如水”也——不过，怎么让老是人觉得有点儿做做，其实只要做事光明磊落，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过分避嫌。

祁奚在“外不避仇、内不避亲”之后举荐的、担任自己儿子副手的中军副尉羊舌职，就是叔向的父亲，两家关系密切，很有渊源。到了叔向儿子的时候，两家一起被晋国所灭。

先前的时候，因为叔虎的母亲很美丽，叔向的母亲恐怕危害自身的利益，心中不免嫉妒，就阻扰她与丈夫同室。孩子们都劝说自己的母亲不要这个样子。

叔向的母亲说道：“深山大泽，是生长龙蛇的地方。她很美丽，我担心她会生下龙蛇，为害你们。你们是正在衰败的家族，国内受到君王宠信的人很多，心怀不正的人想要得到权益，自然会从中挑拨，想要保住自己的禄位，不是很困难吗？我那里是为了爱护自己！”

做事差劲的人，说话一般也都挺好。但是丑夫人究竟是阻挡不了美夫人与丈夫同房而居的，不久之后，那位美夫人就生了个儿子，叫做叔虎。

叔虎英俊而有勇力，跟着栾盈做事，栾盈很看重他，本来很有前途。可惜叔虎运气不好，栾盈树大招风，被范氏陷害，叔虎因为受到牵连而被杀。

然后羊舌氏家族又受到叔虎的牵连而遭受祸患——说啥有啥，叔向母亲就像个老巫婆，她那嘴太臭。

只是叔向的母亲自己的儿子叔鱼，更是不怎么样，他的结果比叔虎还糟。此是后话，详情后面再说。

可见不美的大夫人自己，同样也会生下龙蛇，为害家族，岂止是美妇人呢！其实人之好坏原与相貌毫无关系，不过是天性而又受到不同的环境影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