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产相郑之九

郑简公的儿子姬宁即位，就是郑定公，在位16年，即公元前529年——514年。

郑定公元年的秋季，由于齐国愿意承认晋国的霸主地位，晋国人通知北方诸侯各国，重新进行会盟，务必要在八月七日中午到达，地点是平丘（今河南长垣）。

前一天，即八月六日，朝见晋平公之后，子产命令负责外事的人员让手下赶紧在盟会的地方，搭建可供办公休息的帐篷，子太叔认为用不着这么着急，就没有让下人去做。到了傍晚得时候，子产听说他们并没有去搭帐篷，就催促他们赶快去，到了那里，诸侯别国的帐篷到处都是，郑国的帐篷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搭建了。

等到盟会的时候，子产争论贡品的事情，说道：“从前天子纳贡，贡品的分量是根据地位排列的。国家大，贡品的分量就重，这是周王室的规定。国家小而贡品的分量重的，是因为靠近王室。郑伯，是小国的诸侯，却让我们按照大国公侯的标准纳贡，恐怕供给不起，因此斗胆请求削减贡品的分量。诸侯休兵息戈，相互友好。可是使者催问缴纳贡品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到来。贡品的分量没有限度，小国缺乏物资，只好得罪盟主之国了。诸侯修订盟好，旨在使小国能够生存下去。贡品没完没了，小国的灭亡指日可待。决定小国能否存亡的规定，就看今天怎么做了。”

子产从中午开始，一直争论到晚上，晋国人最后就同意了。

结盟之后，子太叔责怪子产，说道：“如果诸侯前来讨伐我们郑国，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吗？”

子产回答说：“晋国的政令出于很多有权势的大夫，不能统一，他们忙于享乐，那里有闲工夫讨伐别人？国家不主动竞争，同样会遭到欺凌，那里还象个国家？”

子产回国，还没有到达都城，听说子皮去世了，于是就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完了完了，没有人帮助我做好事了。只有子皮知道我的内心。”

郑定公四年的二月，即公元前526年，晋国的大夫韩宣子韩起到郑国进行外事友好访问，顺便还想办一下自己的私事。

原来韩宣子有一只玉环，这只玉环本来是成对的，可是自己并没有全部拥有，形单影只，不甚雅观，它的另外一只却在郑国商人的手里。

韩宣子于是就向郑定公请求，希望能得到另外那只玉环。

子产不同意，他说道：“这不属于官府库中要保存的器物，我们的国君不知道。”

郑国的大夫子太叔、子羽对子产说道：“韩大夫的要求不过是一件小事，再说我们对待晋国也不能存有外心，晋国与韩宣子，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如果碰巧有坏人在中间挑拨，鬼神再帮助坏人，引起他们恼怒而开启战事，后悔那能来得及？我们尊贵的先生，您为何因为爱惜一个玉环，而得罪于大国呢？为何不派人买来送给他？”

子产回答说：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并非轻视晋国而存有二心，正是因为要长久地事奉他们，所以才不能送给他，以此表明坦诚而守信用。

“我听说，君子不担心没有财物，而是担心没有美好的名声。我还听说，治理国家不担心不能事奉大国、保存小国，而是担心没有礼仪来确立国家的地位。

“那大国的人，在小国发号施令，如果提出要求就能得到允许，将来依靠什么才能不断地满足他们？一次给了，另一次不给，就会加大罪责。大国的要求，不合乎礼仪的事情就要拒绝，否则，他们的欲望就没有满足的时候。一味地听从他们，我们这里就成了他们的边境城市，从而失去了一个独立主权的国家地位。

“如果韩大夫奉命出使，专门求取玉环，他的欲望就太过分了，这还不是罪过吗？拿出一只玉环，引起两边的罪过，我们失去了独立的国家地位，韩大夫成为了贪婪的人，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况且我们因为玉环而招来罪过，不是太不值得了吗？”

韩宣子见到郑国政府不肯帮忙，于是就自己向那位商人购买那只玉环，已经商议好了，商人说道：“一定要告诉国君和执政大夫，征得他们的许可才行。”

韩宣子向子产请求，说道：“前几天我请求得到那只玉环，您认为不合乎道义，所以我不敢再来请求。现在向拥有那只玉环的商人购买，他说一定要请示上级批准，我因此冒昧前来请求。”

子产回答说：

“从前，我们的先君郑桓公和商人们一起从周都城迁居过来，努力协作，经营这片土地，除去荒草乱木，共同『居』住在这里。世代都有盟约，以表诚信。发誓说：‘你们不能背叛郑国，郑国也不能强迫你们交易，不准乞求、不准掠夺。你们有贵重的宝物，郑国也不会过问。’靠着这种诚信的誓言，才能相互依存，直到今天。

“现在大夫您带着友好的心情光临我们的国家，却让我们去强夺商人的东西，这是教导郑国背叛与商人之间的誓言，恐怕不可以吧？

“大夫您如果因为要得到玉环，而失去诸侯别国，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如果大国有命令，要我们无条件地供应，那么郑国就成了晋国的边境城市，我们也是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我献上那只玉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斗胆把自己心里的话向您说明一下。”

韩宣子随后就放弃了购买玉环的事情，说道：“我韩起愚钝，那里还敢求取玉环而得到两个罪过？购买玉环的事情从今以后不敢再提了。”

这一年夏季的四月，郑国的六位卿为韩宣子在郊外饯行。韩宣子用玉和马作为礼物私下拜谢子产，说道：“您让我放弃那只玉环，是赐给了我好处，而避免我以后的灾难，那里敢不借此机会以表感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