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产相郑之三
郑简公二十二年,即公元前544年,郑国的相国子展去世,他的儿子子皮接班成为郑国的执政大臣。这一年,还没有等到麦收的时候,郑国就发生了饥荒,人民的生活陷入困境。子皮根据父亲子展的遗命,把粮食赠给国内的人民,每户一钟,因此得到了郑国百姓的拥护。
子皮虽然身为执政大臣,但是因为资历不够,又没有特别的才能,所以大权实际上暂时操纵郑国的副执政伯有(名良霄,字伯有)的手中。
伯有生活奢侈,性情刚愎自用,他派子西的弟弟公孙黑(字子皙)出使楚国——这个时候,大夫子西已经去世……
公孙黑的性情比较气傲,喜欢高人一头,他不愿意接受使命,推辞说:“楚国与郑国正处在关系恶劣的时候,派我前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伯有说道:“外交事务是你们世代的老本行,你去比较合适。”
公孙黑不买他的帐,反驳说:“安全就去,危险就不去,怎么能说是我们家世代的老本行呢?”
伯有这一下子可就来了脾气,什么安全就去,危险就不去,你是在做公共事务,这是你的责任,所以一定要让他去。
硬按的牛头不喝水,何况还是喜欢居于别人之上的人,自然不会服他。那公孙黑勃然大怒,收拾器械,招呼家兵,管你什么上司不上司,准备攻打伯有的家族。
郑国的大夫们见到情况不妙,害怕事情升级,就急忙为他们居中调解,言来语往,废了不少口水,总算是把冲突暂时给缓和了下去,然而隐患仍然存在。
这一年的十二月七日,郑国的大夫们为了搞好团结,就在伯有的家中进行了盟誓。
郑简公二十三年夏季的四月,即公元前543年,鉴于郑国大夫内部矛盾重重,郑简公为了防备动乱,与大夫们进行了盟誓。
伯有这个人特别地喜欢喝酒,为此还专门建造了一所地下室,老是闷在里面,不肯出来,可为享乐之极,腐化透顶。
有一天夜里,伯有心情不快,就喝酒,击打乐器,一直到了第二天该上班朝会的时候,还没有停止。
前来朝会的人见不着他,就询问他的手下人说:“你们的主人在那里?”
伯有手下的人回答说:“我们主人在地下室。”
朝会的人听了这话之后,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原路打道回府。
酒酣乐足之后,伯有是越想越气,自己连一个小小的公孙黑都支使不了,以后怎么领导别人,犟劲不知不觉又涌了上来。他立即去朝见郑简公,仍然建议让公孙黑出使楚国。郑简公自然不会同意,就劝慰了他几句,说是大家要搞好团结,另外再想办法,让别的大夫去好了。可是那伯有感到窝囊,一肚子怨气没出发泄,回到家之后,继续喝酒击乐。
公孙黑得知伯有又来逼迫自己,心中不由得大怒。这两个犟货顶起牛来,各不退让,矛盾迅速激化。
这一年的七月十二日,公孙黑率领家兵攻打伯有,放火焚烧了伯有的家。伯有正喝得醉醺醺的,迷迷糊糊不知所以,在家人的簇拥下急忙逃走,不觉来到了雍梁(今河南禹州)。
伯有酒醒以后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后就逃奔到了许国。这个时候,许国已经迁移到了叶邑(今河南叶县西南)。
国家动荡不安,实属不幸,可是事情再难,那也得想办法解决,于是郑国的大夫们聚在一起商议今后的出路。
郑国的执政大夫子皮说道:“《仲虺(音:毁)之志》上说:‘取代动乱的,贬低灭亡的。否定灭亡的而肯定成功的,对国家有利。’罕氏、驷氏、丰氏本来都是郑穆公的后人,伯有为人骄傲,生活奢侈,所以不能免于灾难。”
有人对子产建议说:“您要拥护公正的,帮助强大的,这才是出路。”
子产回答说:“难道这些人是我的同伙?国家的祸乱,谁知道如何整治?要是执政者强大公正,祸乱就不会发生。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保住自己的地位,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没有办法做事情。”
伯有家族的死者遍地,露宿街头,看了实在让人伤心。第二天,即七月十三日,子产为伯有家族的死者收敛尸体,停棺待葬,随后不愿意呆在郑国,没有和大夫们商议就出走了,郑国的重要大夫印段也跟着出走了。
大夫子皮不想让子产离去,大夫们表示反对,说道:“人家不服从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
子皮说道:“子产对死去的人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是对活着的人呢?我们不能让贤者离开,使我们郑国失去人才。”
接着子皮亲自劝阻子产不要离去,随后子产与印段分别先后进入国都,这两位郑国的重臣都在公孙黑的家里接受了盟誓。不久,郑简公与大夫们在太庙盟誓,接着又和国都的人民在城门外盟誓。
伯有听到郑国盟誓的消息,愤怒不已;稍后听到子皮的军士没有参与攻打他,又高兴起来了,说道:“子皮是同情我的。”
接着伯有从许国的国都叶邑转回郑国。
七月二十五日早晨,伯有从墓门的排水洞里进入郑国的国都,依靠大夫马师颉,用郑国襄库的军械武装军士,率领他们攻打旧北门。驷带(子西的儿子、公孙黑的侄子)率领国都的人攻打伯有,敌对的双方都邀请子产到他们那里帮忙。
子产对他们推辞说道:“都是亲戚兄弟,却发展到这种地步,只有劝架的,没有帮着打架的,我听从天意。”因而那里都不去帮忙。
伯有战死在交易羊的市场上,子产给伯有的尸体换上衣服,头枕在伯有的大腿上痛哭,然后收敛尸体,停棺在市场旁边伯有家臣的家里,不久之后把伯有葬在了斗城(今河南通许县东北)。
驷氏即公孙黑的家族想要攻打子产,相国子皮这一下子可来了气了,对他们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要干什么?礼仪,是国家的支柱。杀死举行礼仪的人,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
驷氏家族的那伙人见到相国子皮发火,因此也就没敢动手。
子皮认为子产见识不凡,很有能力,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久之后,就退位让贤,把政权交给了子产,自己甘愿处在子产的下面。
子产辞谢着说道:“郑国国家小而又邻近大国,国亲宗族庞大而且其中受宠的人很多,没有法子治理啊!”
子皮说道:“我带头听从您的领导,谁还敢冒犯您?您用心治理国家,治理国家不在于国大国小,小国能够事奉好大国,国家就可以得到平安。”
这样一来,子产不再推辞,就担任了郑国的相国。
关于伯有,还有这一个成语故事,叫做“相惊伯有”——也是出自《左传》,那是七、八年以后的事情。
郑简公三十年的二月,即公元前536年,有人梦见伯有身披铠甲行走,说道:“三月二日,我将杀死驷带。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要杀死公孙段(伯石)。”
三月二日,驷带莫名其妙地就死去了,国都的人民因此都很恐惧。
郑简公三十一年的正月二十七日,即公元前535年,公孙段也离奇地死去了。国都的人民雪上加霜,更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