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王熊居之二

起初，当子干从晋国回去的时候，晋国的大夫韩宣子韩起与大夫叔向曾经有过一段精彩的对话，很有预见性，值得学习一下。

韩宣子问：“楚国的子干会成功吗？”

叔向回答说：“难以成功。”

韩宣子继续往下问道：“楚国人都很痛恨楚灵王，子干和他们的愿望一致，就象商人求利一样，为什么难以成功呢？”

叔向回答说：

“国内没有志趣相同的人，谁与他有同恶？取得国君的地位有五个困难：一是：受到先君的宠爱却不能得到有才能的人的帮助；二是：能够得到有才能的人的帮助而国内却没有大臣们的支持；三是：国内有大臣们的支持，自己却没有做大事的谋略；四是：有做大事的谋略却没有国内人民的拥护；五是：有国内人民的拥护却没有将恩德布施给国内的人民。

“子干在晋国已经十三年了，晋国、楚国跟随他的人，没有听说过谁有出色的才能，可以说他身边没有人才；族人被灭、亲信背离，可以说没有国内大臣们的支持；国家安定却进行动乱，不是时机，可以说是没有谋略；长年居住在晋国，可以说是没有国内人民的拥护；逃亡在国外，楚国人都不思念他，可以说是对国内人民没有恩德。

“楚灵王虽然强横却胸怀广阔，能够容纳别人，不能算是很不称职。子干背负着这五种困难又杀害楚灵王，那里能够成功？

“拥有楚国的人，难道是公子弃疾吗？公子弃疾做陈国、蔡国的国君，方城山（今河南方城北）以外的很多地方都归他管辖。没有残暴奸恶的事情发生，盗贼躲避起来不敢暴露，自己的私欲适可而止，人民没有怨狠之心。祖宗的神灵任命他，楚国的人民信服他。芈姓有动乱发生，一定是排行小的即位，这是楚国的常例。一是得到神明的任命，二是得到国内人民的拥护，三是具有美好的德行，四是地位尊宠显贵，五是排行符合做国君的常例。用这五个长处来去掉五个难处，谁能够妨碍他？

“子干以前的官，最大不过是个右尹；说到他的尊贵受宠，不过是个庶子；从神明的预示来看，离国君的距离又很远；他的贵宠地位早就已经失去了，国内人民都不怀念他，国家与他没有关系，他依靠什么来即位？”

韩宣子询问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叔向回答说：

“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到齐釐公的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作为辅助，有莒国、卫国作为外援，有齐国的重要大臣高氏、国氏为内应。齐桓公善于听从好的建议，不断地对人民施加恩惠，他拥有国家，不是很自然的吗？

“从前我们的晋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到晋献公的宠爱，好学不倦。十七岁的时候，就有五个极有才能的人帮助他，有先大夫赵衰、子犯做为心腹，有魏犨、贾佗做为股肱，有齐国、宋国、秦国、楚国做为外援，有晋国的大夫栾枝、郤縠、狐突、先轸做为内应。在外逃亡十九年，志向更加坚定。

“晋惠公、晋怀公不抚恤人民，人民愿意跟随晋文公。晋献公没有别的有才能的儿子，人民没有别的指望，上天正在帮助晋国，有谁还可以代替晋文公？

“所以这两位君王与子干不同。楚共王还有别的宠爱的儿子，楚国还有智谋深渊的潜在君主。子干既没有施给人民恩惠，又没有得到外国的援助，离开晋国，晋国人不护送；回归楚国，楚国人不欢迎。怎么能够有希望拥有国家！”

大夫叔向一番精彩的论述，使得韩宣子大为折服，怪不得人家可以做国君的高级顾问——太傅，那学问可是大了去了。

楚国有个大夫，叫做费无极，这人的真实本领不是怎么大，可是挺能琢磨事情。你说他要是能琢磨一些好的事情，对社会做点贡献，那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可是这位先生偏偏不是如此，他一琢磨就不琢磨什么好事情，专一算计别人，打别人的歪主意，并且以此为荣，作为进身之阶。

有这么一天，这位费无极先生不知道是闲得腰痛，还是心血来潮什么的，忽然灵机一现，想起了一件事情。

原来蔡国的大夫朝吴，在楚平王获得政权的过程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劳，然而楚平王并没有怎么重用他，依旧让他回到蔡国，如同从前一样去做大夫。

这费无极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味道来了，敢情是这楚平王担心朝吴的本领大，害怕蔡国兴盛起来对楚国不利，所以才这么做。于是就思量出一条两边煽风点火的计策来。

楚平王二年，即公元前527年，楚国的大夫费无极对蔡国的大夫朝吴说道：“国君只相信先生，所以才让先生在蔡国供职。先生的年纪也老了，然而却职位低下，实在让人感到不平。一定要提高职位，让我来帮助先生代为请求。”

费无极接着又对朝吴的上司们说：“我们的国君只相信朝吴，所以才让他在蔡国供职，你们几位没法跟他比啊！然而你们的职位却在他的上面，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不是很困难吗？不想法解决这个难题，一定会遭受灾祸。”

蔡国人担心朝吴吃里扒外，危害蔡国，这一年的夏天，就群起而攻之，驱逐了朝吴，朝吴无奈，只好逃奔到了郑国。

楚平王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非常恼怒，就责备费无极，说道:“我最相信的人就是朝吴，所以才把他安置在蔡国。况且要是没有朝吴，我现在也做不了君王。你为什么要赶走他呢？”

费无极胸有成竹，早就料到楚平王肯定会有此一问，于是就不急不躁地回答说：“臣下我难道不想容纳朝吴？然而事先知道他有异心，只要朝吴在蔡国，蔡国就必然会很快地飞离楚国。使朝吴离去，就是所谓的剪除了蔡国的翅膀。”

这话说到楚平王的心坎里去了，楚平王确实有此担忧。虽然楚平王并没有因此重用费无极，但是心中却认为他还是比较地有些见识。

楚平王在蔡国做蔡公的时候，郹（音：菊）阳（今河南省新蔡县境内）封人（管理边界的官员）的女儿与他相恋，私奔到他那里，生了个儿子，叫做建，后来被封为太子。等到楚平王做了国君之后，就让大夫伍奢担任太子建的导师太傅，费无极担任太子建的副导师少傅。

伍奢是伍举的儿子，头脑聪慧，又是书香子弟，家学渊博，那学问是大了去了。费无极虽然也是贵族子弟，自幼饱读诗书，学问也相当不错，但是与伍奢一比，可就相形见绌，差得老远了。

费无极一方面由于得不到楚平王的宠信，另一方面又得不到太子建的尊重，自负才智、一心想做些大事业的他，可就有些心中着急，坐立不住了。

怎么办呢？琢磨事呗！不久这太子少傅费无极就瞅准了一个机会，琢磨出了一条恶毒的计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