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杼与庆封的败亡之四

齐国的太庙在王宫之内，庆舍让他的手下大夫麻婴担任祭尸，大夫庆奊（音：鞋）担任上献。

大夫卢蒲癸、王何手持近身护卫的武器戈，寸步不离，一前一后，紧紧地保卫着庆舍，看那样子，非常忠诚。

庆舍让他手下的将士全副武装地环绕着国君的宫殿，大夫田氏（即陈氏）、鲍氏的养马人在外面表演戏耍，因为庆舍的马容易受惊，将士们都解掉盔甲，把马系好之后，离开原地去喝酒，同时观看戏耍。这种场面比较热闹，一直延续很长，到了鱼里之街。

齐国大夫栾氏、高氏、田氏、鲍氏的手下，趁机穿戴上了庆舍部卒的盔甲。见到时机一到，大夫子尾抽出一根椽子，在太庙的门扇上敲了三下。

护卫总长卢蒲癸得到行动暗号，突然挥戈从后面向上司长官庆舍猛力刺去；护卫副长王何同时用戈狠命击打庆舍，打掉了庆舍的左肩。那庆舍力大无穷，虽然在惊讶疼痛之余，犹能抓住太庙上的椽子，摇动屋脊，抓起祭祀用的器物俎与壶，向围攻他的那些人扔去，杀死了别人之后，自己才死去。

庆舍的手下大夫庆绳（即庆奊）、麻婴等人，自然跟着遭殃，接着都被栾氏、高氏、田氏、鲍氏手下的将士，一个个给杀了个透死。

齐景公事先毫不知情，思想准备一点也无，如今见到自己身边突然发生动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惊慌失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大夫鲍国安慰他说：“君王不必担心，臣子们是为了君王打算才这样做的。”

随后大夫田须无带人护送齐景公回去，齐景公脱去祭服，进入内宫。

再说那相国庆封高高兴兴地打猎归来，还没有走到地方，老早就有人前来报告，说是城内发生了动乱，自己的老巢已经被别人给端掉了。这一下子，庆封着实吃惊不小，让人前去探看，已经关了城门，想想无奈，后悔不迭，只好暂时住在了郊外。

十一月十九日，庆封率领自己的手下攻打都城的西门，怎奈城中戒备森严，没有攻克。庆封随后调转车马攻打北门，将士奋勇，一涌而前，竟然夺取了它。

庆封接着率领自己的手下进入都城，然后攻打内宫，没有攻克，只好就退了下来。

庆封把自己的人马在街道上列成战阵，耀武扬威，准备做一垂死挣扎，请求与大夫们决一死战，没有得到答应。庆封见到这样僵持下去，露宿街头，也不是办法，既无粮草补给，也没有军饷发给将士，必败无疑，随后就逃亡到鲁国去了。

人到无路可走，不能不低头认输，庆封同胞狠了狠心，一咬牙，就把自己的宝贝车子献给了鲁国的执政大夫季武子，他的车子装饰得实在美丽光亮，动人心魄，可以当作镜子。

鲁国的大夫展庄叔进见季武子，说道：“车子太光亮，人一定很憔悴，难怪他要逃亡。”——心思没有用在政事上。

鲁国的大夫叔孙豹宴请庆封吃饭，以前有过接触，也算是老朋友了。庆封这次倒很庄重，一反常态，首先对神明进行了一一祭祀。叔孙豹见到庆封装模作样，心里很不舒服，就让乐工为他演奏了《茅鸱》这首诗，讽刺他以下作乱、对国君不敬——此诗已经失传，茅鸱就是猫头鹰——庆封也弄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久，齐国派人前来责备鲁国，不该收留他们的叛贼庆封。庆封感到恐惧，害怕鲁国把他遣送回国，就急忙奔逃，转而向南，到了吴国。

当时吴国比较落后，他们的国君是吴王勾余，见到北方大国的前相国，不远千里投奔而来，就对他特别优待，把朱方（今江苏镇江丹徒镇南）封给了庆封。

庆封聚集族人居住在朱方，过了一段时间，比在齐国的时候还要富裕。真是生财有道，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他在齐国野外打猎的时候，就随身带了很多宝物出去，而他的那些族人，在逃亡的时候，也带了许多财宝出去。

鲁国的大夫子服惠伯听到庆封后来的事情之后，有些感慨，他对叔孙豹说道：“上天大概是要让挥霍的人富有，庆封现在又富裕起来了。”

叔孙豹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说道：“善人富裕是奖赏，挥霍的人富裕是灾祸。上天恐怕是想要把灾祸降给他了，先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而消灭他们吧！”

崔氏动乱的时候，齐国的公子们纷纷逃亡，因此公子鉏在鲁国，叔孙在燕国，公子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逃亡，齐景公把他们都召唤回来，给他们置办了生活用具，并且退还了他们的封邑。

齐景公要把邶殿（齐国的别都，后来改名为都昌，今山东省昌邑北）边塞上的六十个城邑封给大夫晏婴，晏婴没有接受。

大夫子尾说道：“富裕，是人们所追求的的。为什么您单单不想要呢？”

晏婴回答说：

“您没有看到庆氏的灭亡吗？庆氏的城邑很多，满足了个人的欲望，所以他就得逃亡。我现在的城邑不能满足个人的欲望，加上邶殿，就满足了个人的欲望。满足了个人的欲望，离逃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逃亡在外，连一个城邑也不能拥有，不是白白地忙乎一场吗？

“不接受邶殿，不是我讨厌富裕，而是我害怕失去富裕。富裕就像布帛一样，它有一定的幅度。给布帛制定幅度，让它无法改变，给富裕制定幅度，让它有所节制。

“人民希望生活丰厚、物用充足，所以才要匡正道德，进行限制，让它不要不够，也不要过多，这就叫做限制私利。私利过多政事就会败坏。我不敢贪图过多，就是要限制私利。”

齐景公赏给大夫北郭佐六十个城邑，北郭佐接受了下来。齐景公赏给大夫子雅城邑，子雅推辞了多数，只接受了少数。齐景公赏给子尾城邑，子尾接受之后，不久又奉还了回来。

齐景公认为子尾很忠诚，所以子尾得到了齐景公的宠信。

齐景公随后就把卢蒲嫳流放到齐国北部的边境——这人只所以要搞倒自己的上司庆封，口中是为了君王，心中却有别样打算，只想乱中取胜，趁机掌权，如今倒霉，纯属自作自受。

齐景公接着下令寻求崔杼的尸体，打算进行戮尸，为先君报仇，可是没有找到。

过了不久，崔氏的家臣站了出来，说道：“把他的大玉璧赏给我，我就把他的棺材献出来。”

这样就找到了崔杼的尸体——看来那里都有贪财无义的狗奴。

十二月一日，齐国给齐庄公迁葬，停棺在宫室之内。同时用崔杼的棺材装着崔杼的尸体摆在街上示众，齐国的人们对崔杼的模样仍然记忆犹新，都说：“这是崔先生。”

第三十六章：楚灵王熊虔

楚灵王熊虔之一

楚灵王熊虔是诸侯楚国进入春秋之后即位而有纪年的第十二位国君，他是春秋五霸之一楚庄王的孙子，楚共王的儿子，楚康王的弟弟。在位11年，即公元前540年——公元前529年。

楚灵王熊虔即位之前，史书上通常把他称做公子围。虔是他的名，围是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