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的太史在史册上写道:“崔杼杀了齐庄公。”崔杼看了之后,非常恼怒,随后就把他给杀了。太史的弟弟仍然这样记载,崔杼又把他杀了。太史的小弟弟还是这样记载,崔杼感到无奈,叹了叹气,只好把他放了。
齐国有一位南史氏,听说太史都被崔杼处死了,就拿着竹简前去记录,听到已经如此记载了,这才回去。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齐庄公虽然罪不该死,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太史们需要记录史实,较较劲也就罢了,他们有这职责。不知道这个南史氏较的是什么劲,有点滑稽——就是想出名,也不是这种出法;国君生前,不规劝他多行好事,国君死了之后却来了精神,嘘唏可叹!
崔杼与庆封的败亡之二
齐庄公的那些没有遇害的宠信之人,纷纷逃往,一时散如落花,大夫卢蒲癸逃亡到了晋国,大夫王何逃亡到了莒国。
大夫闾丘婴把自己的妻子用帷帐包起来,放到车上,准备与大夫申鲜虞乘坐同一辆车子逃亡。
申鲜虞见到帷帐里面有个东西在动 ,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件,感到惊奇,就掀开来看,原来却是一个妇人,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把她从车子上面推了下来,不觉笑道:“大姐,我们又不拐卖人口,更不拐卖妇女,你还是省省事吧!”
申鲜虞随后回过头来对闾丘婴说道:“国君乱来不去纠正,国君危难不去救护,国君死亡不能尽忠,反而把自己昵爱的女人藏匿起来一起逃跑,有谁会收留像我们这样没有品行的人?”
说完之后,申鲜虞就让闾丘婴驾车打马启程,那里顾得上闾丘婴的老婆在那里跺着双脚、扯着喉咙喊骂。
走到狭路地带,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申鲜虞想要停下来住宿,闾丘婴说:“你是憨呢,还是傻呀,崔氏、庆氏的人正在追赶我们,我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不快走,停留什么!”
申鲜虞于是就吹起大气来了,也算是给闾丘婴壮壮胆,他说道:“你一万个放心好了,一个人对付一个人,谁是我们的敌手?”
随后他们就原地歇息,头枕着马缰绳睡觉,这么做方便,一有情况可以马上就跑。还好,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喂饱马之后吃饭,接下来套上马车继续赶路,要奔鲁国而去。
走出狭路地带之后,申鲜虞这才真正地有点缓过气来,他对闾丘婴说道:“赶快打马奔跑,崔氏、庆氏的人数众多,我们没法抵挡。”
申鲜虞逃到鲁国之后,在乡下租赁仆人,为齐庄公服丧——名为君臣之义,实是私人感情,而且还有一些政治手法在内。
第二年冬季,即公元前547年,楚国人来请申鲜虞,申鲜虞就去了楚国,这人比较有才,不久之后就担任了楚国的右尹。
齐景公二年的春天,即公元前546年,齐国的左相庆封到鲁国进行外事友好访问,他的车子装饰得非常华美,使得鲁国大夫的孟孙非常羡慕。
孟孙对大夫叔孙豹称赞说:“庆封的车子,不是很美丽吗?”
叔孙豹这人挺注重文化教养,对这一点倒没有怎么注意,他回答说:“我听说:‘服饰的华美如果与人品不相称,一定得不到好的结果。’车子华美有什么用呢?”
叔孙豹宴请庆封做客吃饭的时候,庆封表现得很不谦虚,叔孙豹于是就为他读了《诗》上的《相鼠》这首诗:“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意思是说:连那老鼠都有一张外皮,人却不懂得谦让礼仪。人如果不懂得谦让礼仪,怎么能够活得长久?连那老鼠都有牙齿,人却不懂得说话适可而止。人如果不懂得说话适可而止,怎么可能不遭到灾难而死?连那老鼠都有形体,人却没有礼貌。人如果没有礼貌,怎么可能不会很快死去?
可怜那个庆封同胞,既缺乏文化修为,而又盲目自大,竟然不知道叔孙豹的话里隐喻的是什么,还误以为他是在炫耀自己的文学才华,过于啰嗦,是个书呆子呢!
先前,大夫崔杼有了儿子崔成和崔强之后,他的妻子就去世了,后来又娶了东郭姜——就是从前棠邑大夫的妻子棠姜,东郭姜生了儿子崔明。此外,东郭姜还带来了前夫的儿子,名叫棠无咎。
崔杼和东郭姜让棠无咎和东郭偃辅助崔氏管理家族事务。崔成因为有病被废,崔杼就立了崔明做为继承人。崔强自然更是得不到看重。
崔成请求回到崔邑(今山东章丘县西北)生活以至终老,崔杼答应了。然而东郭偃和棠无咎害怕崔成将来会以崔邑作为根据地,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反扑,夺回家族大权,因此就不给他,说道:“崔邑,是崔氏宗族所在的地方,一定要归崔氏的宗主所有。”
崔成、崔强两兄弟受到排挤,虽然非常气愤,却也心有不甘,寻思无计,万般无奈,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左相庆封。
这兄弟两人对庆封说道:“我们父亲做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只听从棠无咎和东郭偃的话,宗族里的父老兄长都不能说进话。我们非常担心这样会对我们的父亲有害,因此向您请求帮助。”
庆封勉不了先安慰他们一番,随后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让我考虑考虑,看一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随后庆封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的手下亲信卢蒲嫳(音:piè),想要听一下他的意见。
卢蒲嫳说道:“崔杼是国君的仇人,上天或许想要抛弃他了。只是他的家中出了乱子,您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崔氏受损,庆氏就会得到加强,何乐而不为呢?”
左相庆封正想二相归一,独揽大权,因此希望崔氏倒霉,这个时候觉得机会来了,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
过了几天,崔成、崔强又来对庆封提起了这件事情,庆封说道:“如果对你们的父亲有利,那就除掉他们。看在我与你们父亲的关系上,要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们。”
见到有左相庆封支持,这兄弟两人特别高兴,觉得有谱,心里踏实多了,胆子也壮了起来。
这一年的九月五日,崔成、崔强行动起来,在崔氏家族的大厅上,杀死了棠无咎和东郭偃。
崔杼正在忙于工作,听到变故之后非常震怒,发起火来,他手下的人都逃了出去。崔杼随后急忙喊人准备车子,可是找不到人,只好让养马的人套好车,让一个太监给他驾着车子去见左相庆封。
崔杼一边离去,一边说道:“崔氏如果还有福气,灾祸就只到达我的身上。”
崔杼见到庆封之后,说起家中的动乱,庆封安慰他说:“崔氏、庆氏俺们亲如一家。他们怎么敢这样大胆妄为?请让我帮助您讨伐他们。”
庆封于是就命令卢蒲嫳率领军队攻打崔成、崔强。崔成、崔强带领自己手下的人修筑内墙进行防守,卢蒲嫳他们攻打了几次没能攻克。庆封接着发动都城中的人们帮着攻打,终于灭亡了崔家,杀了崔成和崔强,没收了崔家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