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赋予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人民都得使用它们,缺一不可,谁能够消灭战争?
“战争的起源已经很久了,它是用来威吓不轨而宏扬文明品行的。圣人因为它而兴起,作乱的人因为它而被废弃。兴废存亡、昏暗光明的途径,都来源于战争,而您却想消除它,不是很荒谬吗?
“以荒谬的方法蒙蔽诸侯,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不对你进行大加讨伐,已经够你幸运的了,现在你却反而要求赏赐,真是贪得无厌达到了极点!”
随后司城子罕就把封赏文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削去,把文书扔到了地上。左师向戌被司城子罕的言行举止所打动,深感惭愧,于是就推辞不再接受城邑。
向氏家族里面的人却有不同的意见,他们见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一点油水都没捞着,不由得恼怒起来,想要聚众攻打司城子罕。
左师向戌阻止他们说:“我将要败亡的时候,老先生救了我,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又怎么可以攻打他呢?”
见到老大发话,底下的小弟们也就人人老老实实,个个唯唯诺诺,不敢轻举妄动了。
两次弭兵之会之五
第二次弭兵会议之前,有一个“楚材晋用”的故事,比较地有些意义,令人深思。当然,如果读者您觉得啰嗦,可以跳过去不看:
以前,楚国的大夫伍参和蔡国的太师子朝私交很好,后来伍参的儿子伍举和太师子朝的儿子声子也相互友好。
伍举娶了楚国大夫王子牟的女儿。王子牟担任申县大夫的时候,因为出了事情,就逃亡到别的诸侯国家去了,楚国人说:“王子牟出逃的时候,实际上是伍举护送的。”伍举害怕获得刑罚,就逃亡到了郑国,随后又要从郑国逃往到晋国。
蔡国的大夫声子有事正要到晋国去,在郑国都城的郊外遇到了伍举,老朋友啊,两个人少不得相互喧寒了一通,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就把草铺在地上,坐在那里一起进餐。
这个时候,伍举思乡心切,说起了希望能够返回楚国的事情,声子说道:“先生尽管放心地去吧,我一定让您返回楚国。”
等到宋国的左师向戌将要促使晋、楚两国结盟的时候,公元前547年,蔡国的执政大夫声子奉命出使晋国,回来之后,不久又到了楚国。
令尹子木与声子交谈,向他询问晋国的情况,并且问道:“晋国与楚国的大夫相比,谁更有些才能?”
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比不上楚国,可是晋国的大夫却很贤明,都具有担任卿的才能。如同杞木、梓木、皮革,这些贵重物品都是从楚国运出去的,楚国虽然有人才,然而却是晋国在使用他们(《左传》原话:‘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后来演变为成语:楚材晋用。)。”
子木问道:“晋国的公室没有宗族与姻亲吗?”
于是声子搅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挥动他那谈天说地之口,滔滔不绝,振振有词,给楚国的令尹子木上了一堂精辟的政治课。其说理之透彻,难以反驳,事实之有据,无容置疑,“吕相绝秦”的说辞与之较比,难以望其项背。
且看下文,声子回答说:
“晋国的公室即使有一些宗族与姻亲,然而他们却是在大量地使用着楚国的人材。
“我听说:‘善于为国事操心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奖赏过分,只怕惠及恶人;刑罚滥用,只怕殃及无辜。如果有时候奖赏做得过分了,宁可奖赏过分,不可刑罚滥用。与其失掉善人,宁可有利于恶人。没有善人,国家就会跟着遭殃。《诗》上说,‘这样的人离去,国家就会陷入危难’,是说缺乏善人。所以《夏书》上说:‘与其滥杀无辜的人,不如放宽刑罚’,这是担心失去善人的缘故。《商颂》上面也有类似的话:‘不过分奖赏,不滥用刑罚,不敢懈怠放松政事,领导诸侯下国,建立大的福禄’。这是商汤能够建立宏伟功业的原因。
“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尽力赏赐而畏惧使用刑罚,爱护百姓而不敢怠慢政事。在春、夏两季之中行赏,在秋、冬两季之内施刑。所以在行赏之前就增加膳食,把多余的饭菜大量分给臣下,从这里可以知道他们乐于赏赐。而在施刑之前,不进行宴会,撤去音乐,从这里可以知道他们畏惧使用刑罚。早起晚睡,日夜处理政事,从这里可以知道他们爱护百姓。这三件事情,是礼仪中的关键,掌握礼仪中的关键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楚国过多地使用刑罚,大夫们逃亡到四面八方,并且做了别国的主要谋士,因此危害楚国,没有办法补救,所以说不能这样做啊。
“先前斗克的动乱,析公逃到了晋国,晋国人把他安置在国君战车的后面,让他担任主要谋士。绕角(今河南鲁山县东、蔡地)之战,晋国人准备逃走,析公说道:‘楚军轻率,军心容易动摇。如果聚集许多鼓一起敲打发出强烈的震撼声,趁着黑夜率军进攻,楚国的军队一定会逃跑。’晋国人接受了他的建议,随后在夜里击溃楚军。晋军接着攻打蔡国,袭击沈国,俘虏了沈国的国君,在桑隧(今河南确山县东)打败申邑与息邑的楚军,俘虏了楚国的大夫申丽之后才班师而回。这个时候郑国不敢向南亲附楚国,楚国丧失了中原的诸侯国家,这是析公所成就的事情。
“雍子的父亲和哥哥诬陷雍子,国君和大夫们没有善待他,雍子就逃亡去了晋国。晋国把鄐邑(今河南温县一带)赏给了他,让他担任主要谋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之战,晋、楚两国在靡角之谷(彭城附近)遭遇。晋国人准备逃跑,雍子给军队下达命令说:‘年纪老的和年纪小的都返回晋国,孤儿和生病的也都返回,一家有两人同时服役的回去一个。精心挑选将士,检阅战车,喂好战马,让将士饱餐一顿,列好军阵,焚烧营帐,明天就要决战。’让该回去的人启程,故意放走楚国俘虏,以至于楚军不敢作战,夜里溃逃而去。晋国获得了彭城而把它还给了宋国,带着逃亡到楚国的宋国大夫鱼石回国。楚国失去东方诸侯各国,令尹子辛因此丢掉了性命,这是雍子所成就的事情。
“子反与子灵(即申公巫臣)争夺夏姬,妨碍了子灵的事情,子灵逃亡去了晋国,晋国人把邢邑(今河南温县东北)送给了他,让他担当主要谋士,抵御北狄,使吴国与晋国通好,引导吴国叛离楚国,教给他们驾乘战车、射箭、使用战车作战,让他的儿子狐庸担任了吴国的行人。吴国于是攻打楚国的巢邑(今安徽巢县东北)、占取驾邑(今安徽无为境内)、攻下棘邑(今河南永城南)、进入州来,使得楚军疲于奔命,到现在还是祸患,这是子灵所做的事情。
“若敖氏的叛乱,斗越椒的儿子贲皇逃亡到了晋国,晋国人把苗邑(今河南济源西)送给了他,让他担当主要谋士。鄢陵之战,楚军早晨靠近晋军列开战阵,晋国人准备逃跑。苗贲皇说道:‘楚军的精锐部队,只有他们中军的王族,如果填上井、推平灶,列开战阵抵御他们,栾书、范燮率领中军轻装前进引诱楚军,中行、郤锜的上军、郤至的新军,一定可以打败楚国子重率领的左军和子辛率领的右军。然后我们再从四面集中对付楚国的王族,一定可以把他们打得大败。’晋国人按照苗贲皇的建议去做,结果楚军大败,国君受伤,士气低落,司马子反因此而自尽。如此一来,郑国背离,吴国兴起,楚国失去北方诸侯,这是苗贲皇所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