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年的冬季,为了再次防备栾氏发难,晋平公与鲁襄公、齐庄公、宋平公、卫侯、郑简公、曹武公、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等许多诸侯国家,又在沙随(今河南宁陵县西北)进行会盟。
这个时候,栾盈为了复仇正在齐国积极地进行联络活动,晏婴说道:“灾祸就要发生了。齐国将会攻打晋国,不能不让人感到担心。”
晏婴想法是很现实的,如果不先使自己的国家从内部强大起来,就贸然地去攻打强大的国家,无异于以卵击石,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第三年,即公元前550年,晋平公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吴国去,原来晋国也在想方设法与吴国搞好关系来削弱南方的大国楚国。
齐庄公表面上派大夫析归父护送齐国陪嫁的女子到晋国去,暗中却用篷车乘载着栾盈和他的部下,把他们送到了晋国的曲沃——此时的曲沃是栾氏的封邑。
栾盈趁着夜色进入曲沃,接着去见曲沃大夫胥午,并且把自己的情况以及回来的打算告诉了他。
胥午是栾氏的家臣,他说道:“这样做事是不可以的。上天所抛弃的,谁能使他兴起?您如果兴兵动众的话,一定不能免于不幸。我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知道事情不能取得成功。”
栾盈说道:“尽管如此,要是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我确实得不到上天的庇护,您就是不帮助我,也没有什么过错。”
胥午觉得栾盈这人不错,又是自己的领导,挺同情栾盈的不幸遭遇,随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胥午于是就把栾盈隐藏在自己的家中,随后设宴宴请曲沃的人。
大家到了之后,无非是就位坐下,饮酒狂欢,猜拳行令,乱扯闲谈。酒酣耳热之际,音乐突然演奏起来,这个时候,大夫胥午开始发话,他说道:“现在如果找到了栾孺子,大家打算怎么办呢?”
曲沃的人听了这话,人人激愤难忍,个个胆气豪壮,纷纷回答说:“有了我们的主人为他而死,死也甘心。”
说着说着,大伙都为栾盈的不幸遭遇感叹起来,有叫骂的,也有哭泣的,群情激昂,沸沸腾腾。
于是大家举杯共饮,饮酒之后,胥午又说起了这话。曲沃的人都说:“有了我们的主人,我们那里能有二心?”
见到人心可用,人气颇佳,这个时候,栾盈走了出来,向大家一一施礼拜谢。
晋国栾盈之乱之三
这一年的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军队,通过下军元帅魏献子魏舒的帮助,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大白天的就威威武武,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晋国的京城新田。
以前,魏绛接替栾黡担任晋国的下军元帅,栾盈是他的副手,魏绛的儿子魏舒私下与栾盈交情很好,所以这次栾盈率军入京得到了魏舒的帮助。
当时晋国主掌政事大权的六卿是:范氏(即士匄一族)、韩氏、赵氏、中行氏(荀氏)、知氏(荀氏)、魏氏。
范氏自然是是栾盈的仇敌。赵氏家族因为赵同、赵括的遇难而恼恨栾氏,而韩、赵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中行氏因为那次攻打秦国的“迁延之役”恼恨栾氏,并且一直与范氏和睦亲近。知悼子荀盈年幼,凡事听命于中行氏。大夫程郑代替知氏为卿,深得晋平公的宠信。只有魏氏和下军的七舆大夫与栾氏的关系较好。
当栾盈的军队进入京城的时候,晋国的大夫乐王鲋正侍坐在范宣子士匄的旁边,有人进来报告说:“栾盈率领军队来到了。”范宣子听了之后,脸上变色,心中不胜惊慌起来。
乐王鲋说道:“保护着国君到固宫避难,一定不会受到伤害。况且栾氏家族积怨很多,您又执掌着政事大权,栾盈不过是从京城外边的地方上而来,您处在执掌着政事大权的地位,便利条件多了去啦。既然拥有财政大权,又掌握着人民的生杀大权,有什么值得恐惧的?栾盈所能得到的,不过是魏献子(魏舒)一个人的支持。而魏献子是可以用权势争取过来的。平定动乱在于权势,您要努力而为呀!”
这个时候,晋平公正在参加亲戚家的丧事,大夫乐王鲋让范宣子穿上黑色的丧服,和两个宫女一起坐上车子去见晋平公,护送着晋平公躲进了固宫。
范宣子的儿子士鞅奉命前去争取魏舒,魏舒的军队已经列好队形,集合完毕,正准备前去迎接栾盈。士鞅不愧是个人才,极有胆识,他急忙进入魏舒的军营,对魏舒说道:“栾盈率领着叛乱的军队已经进入京城,我的父亲与几位主要领导都聚集在国君的住所,他们派我前来迎接您,请让我担任您车子右边的陪乘。”
士鞅一边说着,一边拉住车旁的带子,跳上了魏舒的战车。
他右手抚摸着剑,左手拉着车带子,命令驾车人驱车跑出军营。魏舒瞧这来头不善,知道范氏已有准备,也不便多言,就随他而去。
驾车人询问要去什么地方,士鞅回答说:“到国君那里。”
到了晋国固宫的外面,范宣子走下台阶前来相迎,他拉着魏舒的手以示亲近,并且许以重利——把曲沃归属于他。
栾盈有一个家臣叫做督戎,力大无比,格斗有方,十分英雄了得,范宣子的人马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范宣子自是焦急万分,无计可施,正在一筹莫展,心中怏怏不乐的时候,他的救星出现了。
原来有一个官奴,叫做斐豹,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精通技击之术,他的罪罚已经被官方用朱笔记载在竹简上,成为特殊的户籍,这被称作丹书。
这个时候,斐豹站了出来,对范宣子说道:“如果您能烧掉记载着我的罪罚的丹书,去掉我的奴隶身份,我就替您去杀掉督戎。”
范宣子闻听此言,大喜过望,指着老天发誓说:“你如果杀了督戎,我要是不请求君王烧掉记载你的罪罚的丹书,就怎么怎么着,有太阳作证。”
斐豹的请求得到允许之后,吃饱喝足,装备停当,就气势汹汹,手持武器杀了出去,不找别人,直奔督戎而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因为胜负难料,范宣子急忙让人关闭了宫门,只在宫中的高处观望,以防万一斐豹战败,也好有个后路。
那督戎英勇无敌,单打独斗从来没有敌手,今日见到竟然有人前来挑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禁暴跳如雷,大喝一声,真个三军辟易,人马皆惊,倒提兵器迎了上去。
那斐豹只身独人,面对敌军的大队人马,毫无怯色,一点也不示弱,奔向前去,来战督戎。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翻滚腾挪,格挡进击,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兵器,搅在一起,打斗多时,竟然不见输赢,两边的将士都看傻了眼睛。
“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的说法,是古典小说《水浒传》里面的事情,现实社会并不见得就是如此。
那官奴斐豹为了摆脱自己生活的不利处境,既无更高的心境,也无更好的修养,或许是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他早就预谋已定,这个时候,见到战不倒督戎,就丢掉A计划,实施B计划,假装战败,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