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成叔完成使命之后,就回到鲁国,向鲁襄公复命,同时告诉鲁国的大夫臧武仲说:“卫献公一定还会回来吧?有太叔仪留在国内,有他的亲弟弟鱄与他一起出国。这样一来,有人在国内安抚人心,有人在国外经营事务,还能不回来吗?”
卫国的大夫右宰谷开始的时候跟着卫献公逃亡,后来又离开卫献公逃回卫国,卫国人想要杀掉他,他倒喊起冤枉来了,说道:“当初我是不愿意跟着卫献公逃亡的。我不过是穿着狐皮衣服,缀着羊皮袖子罢了。”
卫国人见到右宰谷并无拥戴卫献公之心,因此也就宽恕、原谅了他。
接着卫国人改天换地,拥立卫定公的弟弟公子黑背之子公孙剽(《史记》写作拥立卫定公的弟弟秋)为国君,就是卫殇公,孙林父、宁殖作为辅佐大臣,执掌国家大事。
卫献公逃亡到了齐国,齐国人让卫献公居住在郲邑(今山东龙口),等到卫献公以后复位的时候,还是带着郲邑的粮食回去的。
鲁国派他的大夫臧纥到齐国的郲邑看望卫献公,以便联络联络感情,观望观望以后卫国事态的发展。
卫献公与他说话,粗而不文,缺少礼貌,态度颇为狂妄自大。臧纥听了之后,非常生气,出来就告诉他的手下说:“卫献公大概回不了卫国。听他说话,满嘴喷粪。失去国家不知道反思,逃亡在外不知道悔改,无知到这种程度,用什么来恢复自己的国君地位呢?”
跟随卫献公一起逃亡的卫国大夫子展、子鲜听说这话之后,为了求得国际支持,挽留住一个朋友就是多一个朋友,急忙就去拜会鲁国的大夫臧纥。
他们与臧纥谈论,谦虚礼让,坦荡可亲。臧纥听了之后非常高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他手下的人说道:“卫献公一定能够回国复位。子展、子鲜这两个人,又是拉他,又是推他,想要不让他回国复位,怎么能够做得到呢?”
鲁国的大夫臧纥还算是有些见识,到底没有白与卫国人打交道。
卫殇公六年的时候,即公元前553年,卫国的大夫宁殖生了病,让人喊来他的儿子宁喜,对他说道:“我得罪了国君卫献公,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名字被记载在诸侯的简册上,写道‘孙林父、宁殖赶走了他们的国君’。卫献公要是回国复位,你就要想法改正这种记录。你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你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就是我做了鬼神,宁可挨饿,也不会来享受你的祭祀。”
宁喜当时满口答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宁殖就病死了。如此一来,宁喜就接了他父亲的班。
以上所记载的宁殖临终之言,说理肤浅而又自相矛盾,难以让人信服。因为卫国已经立有新君,如果迎回卫献公,必定要赶走现在的君王,同样是赶走自己的国君,同样是要被记载在诸侯的简册上,何况现在的国君还是宁殖自己与孙林父等人所拥立的。考诸现实,这话最多也不过是宁喜后来为了达到自己专权的目的,想要迎回卫献公而给自己编造的谎言、借口而已。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后来卫国的大夫宁喜觉得自己挺有本事,想要独自拥有卫国的执政大权,就与孙文子之间有了冲突,两人明争暗斗,上天给了卫献公一个可乘之机。
卫殇公十一年,即公元前548年,卫献公居住到了夷仪(今山东聊城西南)。他从夷仪派人到卫国与大夫宁喜商谈回国复位的事情,得到了宁喜的同意。
宁喜嘱咐卫献公的使者说:“子鲜这个人挺有信义,很有威望,一定要让他参与。不然的话,事情一定会失败。”
卫殇公十二年,即公元前547年,卫献公想派他的弟弟子鲜作为代表,回国与宁喜商谈自己复位的具体事宜事情,子鲜辞谢不干。卫献公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着,却也很懂得策略,于是就鼓动他们的母亲敬姒,去做做子鲜的思想工作。
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敬姒老人家很容易就被鼓动了起来,她发了脾气,一定要儿子子鲜去。
子鲜见到娘老子发火,挺难为情的,说道:“国君哥哥没有信用,臣下我害怕这样做将来不能免于灾祸。”
敬姒不管这些,说道:“虽说如此,不为着你的哥哥,也为了我的缘故,你还是勉为其难,尽力去做吧!”
百行孝为先,尽管当时不见得就有这么一个词汇,然而这种工作还是比较容易做的。哥哥的话可以不听,母亲的话不好不从,子鲜是个孝子,不是一个智者,他不忍心看着母亲常年寄居在外,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敬姒没有吩咐子鲜具体的事情要怎么做,子鲜只是把卫献公的命令告诉了宁喜,他说道:“卫献公要是能够复位回国,政事就由你宁喜掌管,祭祀则由我来主持。”
宁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大夫蘧伯玉,想要听听他的意见。大夫蘧伯玉是个智者,远离是非,不愿意沾惹麻烦,他说道:“国君出走的事情我没有参与,那里敢参与他进入的事情?”随后就卷起铺盖走人,离开了京城,到别处去了。
宁喜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大夫右宰谷,右宰谷表示反对,他说道:“不行啊,这样会得罪两个国君,天下的人谁还敢收留你呢?”
宁喜说道:“我在父亲那里接受了遗命,不能对卫献公存有二心。”
宁喜左说右说,费尽口舌,右宰谷立场不甚坚定,后来就勉强同意了。
为了稳妥起见,右宰谷说道:“那么我就请求出去替你观察一下吧!”他随后就到夷仪去见卫献公,仔细地考核了一番。
右宰谷回来之后,满脸沮丧,对宁喜说道:“国君在外面流亡已经十二年了,却没有悲伤的表情,也没有宽容别人的语言,还是从前那么的一个人。如果现在不停止卫献公回国复位的计划,我们的死期就不远了。”
宁喜不以为意,挺不在乎的,他说道:“有子鲜在,我们害怕什么?”
右宰谷说道:“子鲜虽然在,有什么用?最多不过是他自己逃亡,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巨大的利益就摆在面前,大夫宁喜怎肯轻易罢休!他觉得自己能力挺强,本领挺大,各种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万事俱备,不欠东风,有必为此赌上一把,于是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事情既然进行了那么久,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停止了。”
卫献公姬衎之三
这个时候,孙文子居住在戚邑,他的儿子孙嘉去齐国聘问,儿子孙襄留守在都城。
孙文子毕竟是卫国的相国,权势很大,大夫宁喜老想着取而代之,卫殇公头脑昏庸,见识低下,听信谗言,也老是疑忌孙文子,于是就授命大夫宁喜攻打孙文子。
这一年的二月六日,卫国的大夫宁喜、右宰谷率领军队攻打孙氏,虽然一时没有攻克,可是孙襄在抵御的过程中却负了重伤。宁喜见到战事不利,就率领军队退出都城,暂时驻扎在郊外。
不久孙襄死去,他的手下没有能人,孙氏的家人大都是酒囊饭袋,缺乏见识,夜里竟然哭号起来,一片片悲伤凄凉之声,排云而上,直冲云霄,仿佛是在召唤敌人前来围剿他们——想死都怕找不着地方,都城里有人急忙向宁喜报告了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