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献公十八年的夏天,即公元前559年,卫献公招呼执政大夫孙文子与大夫宁惠子一起吃饭,这两个人都如约而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卫献公却没有喊他们进餐。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就在那里是等呀、等呀,天色已晚,卫献公仍然在园林里面射大雁,玩得个不亦乐乎。这样等下去实在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两人就走进去瞧上一瞧——就是不吃饭,也得回家呀!
卫献公见到他们,虽然又是给他们打招呼,又是同他们说话的,表面上看起来还算热情,只是并没有脱掉射猎的衣服,这种行为在当时来讲很不礼貌,有轻视对方的意思。看来晚饭在这里是吃不成了——就是有得饭吃,也受不了这等鸟气。
两人遭到卫献公的如此戏弄,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非常恼怒。孙文子随后就奔回了自己的封地戚邑(今河南濮阳县北),而让他的儿子孙蒯(音:kuǎi)进入朝廷探察情况,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征兆。
孙文子是先前卫国的相国孙良夫的儿子,原名叫做孙林父,子承父业,子接父班,自己也做了卫国的相国。“文”是后来的谥号,“子”是尊称,合上自己的姓,就是孙文子。
宁惠子的名字叫做宁殖,在卫国官居上大夫要职,“惠”是后来的谥号,“子”自然也就是尊称,合上自己的姓,就是宁惠子。
卫献公让孙蒯与自己一起喝酒,并且让宫廷里面的一位乐官歌唱《诗经·巧言》的最后一段。
这位乐官比较敏感,见到卫献公别有用心,就推辞不唱。曹乐师见到这种光景,正中下怀,于是走向前来,主动请求歌唱这一段。
《诗经·巧言》的最后一段是:“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意思是说:那是个什么人呀?居住在河边,无勇无谋,一心只想做乱。
原来孙文子在卫国握有大权,威胁到了公室。卫献公是想用这段话来暗喻孙文子居住在河上将要作乱。曹乐师恼怒卫献公以前让人打了他三百鞭子,受到羞辱不算,至今还伤痕累累,不但影响美观,而且每逢阴天下雨到处痒痒,很不舒服,于是就放声高唱起来,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想要以此来激怒孙文子的儿子孙蒯,让孙氏来报复卫献公。
孙蒯听了之后,明白那卫献公不怀好意,心里非常害怕,回去之后就告诉了他的父亲孙文子。
孙文子倒很坦然,说道:“国君嫉恨我了,如果不先下手,就一定会被他处死。”
随后孙文子就把家眷集中到戚邑保护起来,然后进入都城,去见卫国的重要大夫蘧(音;瞿)伯玉,对他说道:“我们国君的暴虐,先生您是知道的。我非常担心国家倾覆,将要怎么办呢?”
不料蘧伯玉对此事一点也不热心,他回答说:“国君领导他的国家,做臣子的怎么可以废除他?即使废除了他,拥立新的国君,难道能够事先知道他会比旧的国君强吗?”
孙文子见到蘧伯玉并不支持他,害怕走漏风声,事情会节外生枝,于是就从最近的关口出去,离开了都城。
卫献公得知孙文子将要叛乱的消息之后,考虑到他是执政大夫,手握大权,孙氏几代都在卫国担任要职,已是根深蒂固,拥护者颇多,再者自己还有很多反对派,于是就派他的宠信大夫子蟜、子伯、子皮与孙文子在丘宫(具体地点不详)结盟,想要稳住孙文子。
孙文子可不中卫献公的什么缓兵之计,再说卫献公宠信的这几位大夫在卫国也没有什么分量,随后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们全都给杀掉了。这样一来,卫献公可就慌了手脚。
这一年的四月二十六日,卫献公首先派他的亲信大夫子展奔向齐国,前去探探后路。卫献公随后到了鄄邑(今山东甄城北),接着派他的亲信大夫子行到孙文子那里去讲和。
孙文子倒是头脑清晰,旗帜鲜明,思想坚定,知道后退不是出路,只有向前才有希望,因此做事非常干脆,立马又杀了大夫子行。
卫献公一时没了招数,只好走路,随后逃往齐国。孙文子紧接着就派人追了上去,在黄河水泽打败了卫献公的随从,随后鄄邑的人囚禁了这些战败的护兵。
卫国的将军尹公佗和庾公差奉孙文子之命追赶卫献公,恰巧遇到了公孙丁在给卫献公驾车。
当初,庾公差向公孙丁学习射箭,后来尹公佗又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师父、徒弟、徒孙,看来都不是外人。
庾公差知道师父的厉害,那肯轻易动手,于是就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射箭,就是背弃老师的教导之恩。要是不射箭,就要被砍头,射箭应该是合于礼的吧?”随后对着卫献公车子两边的曲木,胡乱射了两箭,应付应付差事,接着就回去了。
徒孙尹公佗说:“您为了老师不肯认真去射,我和他的关系就要远一些了。”于是就驱车返回去追赶卫献公他们。
尹公佗本领不济,箭法槽糕,拉弓搭箭,射了几次,既费力气,又费箭矢,白白地较劲,全没有射到人。
公孙丁见到徒孙毫不知礼,心中有气,就把拉马的缰绳递给了卫献公,然后张弓引箭去射尹公佗。这人箭法高明,弓弦响处,一箭早到,轻轻地就射穿了尹公佗的臂膀——没有对徒孙痛下杀手,还算客气,不然那尹公佗的小命可就要玩完了。
如此神箭,吓得来者面面相觑,再也没有谁敢向前追赶——原来保命最为要紧,卫献公的车马随后渐渐远去。
卫献公姬衎之二
卫献公逃亡到卫国的边境之后,准备派祝宗到宗庙里向先君的神灵报告逃亡的事情,以求先君神灵的保佑,并且要求在报告之中称说自己没有过错。
这一下子,前国母定姜可来了气了,她愤愤地说道:“如果没有神灵,向谁报告?如果有神灵,就不可以欺骗他们。你自己明明有过错,为什么报告说没有过错?放弃大臣不顾,而和身边的小臣计议国家大事,这是第一条过错;先君有正卿作为老师辅佐,你却瞧不起他们,这是第二条过错;我作为夫人事奉先君,你却像对侍妾一样虐待我,这是第三条过错。只不过是报告一下逃亡罢了,不要报告说自己没有过错。”
鲁国的国君鲁襄公听到卫国动乱的消息,就派他的大夫厚成叔前去卫国慰问,以便探查情况,确定两国以后的政策走向。
厚成叔来到卫国,对卫国人说道:“我们的国君派我前来,听说贵国的国君失去了国家,流亡到了别国的国境,怎么可以不来慰问一下呢?因为是同盟国的关系,就派我私下向管事的大夫们请教一下:‘国君不爱护他的臣子,他的臣子也不通达情理,国君不宽恕他的臣子,他的臣子对国君也不尽心,以至于相互恼恨,发生了冲突,你们打算怎么解决呢?’”
群龙无首,没人管事,卫国的大夫们于是就推举太叔仪作为代表,进行答复,他说道:“臣子们没有才能,得罪了我们的国君。我们的国君不用刑罚惩处他的臣子们,反而远远地抛弃了我们,造成了贵国国君对此事的忧虑。贵国国君不忘记与我们先君之间的友好,承蒙派遣使者来慰问我们,又深表同情。我们就此拜谢贵国君王的命令,并且拜谢贵国君王对臣子们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