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察言观色,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再演下去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于是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艰难地进行了总结发言。
“兴王易姓,虽为天命,实系人心,昨日慕容将军率领的前军先锋已经渡过黄河,而其他节度使们又各据一方,策立之事不周详谋划,就会造成祸乱,京城一旦出现混乱,契丹敌寇就可能会借机深入,四方也会发生变故。”
分析完当前形势和维持稳定的必要性后,赵普又给大家提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为谋大计,诸位若能严格约束部属,禁止士卒趁兵变剽窃劫掠,维持稳定秩序,确保京城人心不乱,四方也就安然无事,诸位才有可能求得富贵!”
诸将见赵普表明态度,站到自己这边,自然心满意足。因为赵普是赵匡胤的心腹和代言人,有了他的表态,赵匡胤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闹腾了大半夜后,大家这才纷纷散去,回到各自营帐。
当然,这些将士们回去可不是睡觉的,而是按照赵普的部署安排,去安抚和整顿各自所辖部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因为再有一个两个时辰,这场精彩大剧的高丨潮丨部分就将上演。
而此时此刻,陈桥驿最为忙碌的人当然是赵普。在成功激发了将士们的士气后,他又开始了紧张细致的工作安排。
赵普首先命令诸将各回所部安抚军心,维持稳定,确保兵变顺利进行。
然后又派郭延斌快马加鞭连夜驰返京城,向留守京城的石守信、王审琦报信,让他们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并把赵匡胤的家人保护起来。
最后,赵普命令拥立态度最为坚决的一干将士排队等在主帅赵匡胤的营帐之外,静候命令。
一切工作部署完毕,天已经快亮了。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开始暗淡退色,渐渐隐去了光芒,东方天际露出了浅浅的鱼肚白。
时值隆冬,黎明前正值最寒冷的时分。等待在帐外的将士们手执兵器,身穿铠甲,冒着瑟瑟寒风伫立不动,他们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因为现在,他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
而与此同时,屋内的赵匡胤却好像十分安静。
从昨天夜里醉酒开始,赵匡胤一直是在卧床大睡,外面的喧闹、骚动、谋划、准备,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但他似乎对此却一无所知。
当然,所谓的一无所知也只不过是史书上的记载。这样的记载无非是为了表明赵匡胤主观上与这场阴谋兵变毫无瓜葛,至少他对前期预谋过程是毫不知情的,之前和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是被动的。
而现在,无论赵匡胤睡得如何深沉,或者表演地如何投入,他终究还是被吵醒了。在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后,只听到外面欢呼呐喊之声,其响如雷,声震原野。
赵匡胤知道,那是只有千军万马才能发出的声势,他的内心瞬间涌起一股莫名且难以压抑的激动和兴奋之情,期待已久的那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只不过,在取得最终成功,登上最高舞台之前,自己还必须演一出戏,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而且现在,故事情节的铺垫已经到位,兵变的帷幕已经拉开,自己更不能老是躲在后面睡觉了,必须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从导演切换到演员,去施展自己的表演天赋,展现自己的深厚功底。
赵普和赵匡义站在门外,向屋内的赵匡胤高声传达了将士们的共同意愿。
“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
赵匡胤听到呼叫,表情惊异,赶忙披起衣裳走出大帐。将士们一见赵匡胤,立即自动环立,又一齐高声道:“诸军无主,愿奉太尉为天子!”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赵匡胤还是被外面的阵势吓了一跳,面对群情激昂的众将士,他似乎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不知名的军校不容分说的便把早已准备好的绣龙黄袍披在他身上。
还没有等赵匡胤反应过来,在场的将士不约而同一齐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直冲云霄,声震数里之外,历史上最为精彩的一幕 “黄袍加身”就这样上演了。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万道金光喷薄四射,照亮了万里长空,照亮了山川大地,也照亮了茫茫未知的未来,这一片光辉灿烂的朝霞,也似乎象征着一个全新时代的降临。
眼前这一场面与郭威取代后汉,将士“裂黄旗以被帝体”何其相似!不过黄旗还像是仓促所为,而现成的黄袍则表明事件绝对是有预谋的,因为在封建社会里私藏黄袍是灭族之罪,别说是黄袍,如果不是皇室之人,就连黄色都不能使用,此乃谋反之罪!
仓卒陈桥事变时,
都知不与恐难辞。
黄袍不是寻常物,
谁信军中偶得之。
赵匡胤见事已至此,戏演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声泪俱下的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半推半就地骑上马,踏上了回汴梁的道路。
归途中,众将士呼前喊后,谈笑风生。突然赵匡胤踩蹬立马,对左右说:“你们这些人贪图富贵,拥立我为天子,如果能听从我的命令就算了,如果不能,我是绝不会当这个皇帝的。”
众将士知道这是赵匡胤要以“帝王之尊”发号施令,便纷纷下马齐声高呼:“唯命是从!”
赵匡胤环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将士,严肃地说:“小皇帝和太后,是我所臣奉过的;而朝中的大臣,也都是我的同僚,你们进城之后不得惊犯宫室,凌辱朝贵。更不许劫掠都市和抢劫府库财物。听命者,有重赏,不听命者,立斩无赦!”
“唯命是从!”
众将士又齐声高呼,表示愿意听从号令。
午后,赵匡胤率部大摇大摆的入城,果然秋毫无犯。宫门之内早已等候的石守信、王审琦,看见大军归来,连忙命令部属打开了宫门,出迎兵变之师入宫,赵匡胤兵不血刃入宫。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匡胤的心里也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慨。十年前的那起兵变让郭威取代了后汉,建立了后周,而见证了历史的自己,居然在十年后的今天,重演了当年的那一幕,取代郭威建立的后周,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又好像是命运轮回。
柴荣,我虽有负于你,却绝不会让天下人失望。大周的国号虽亡,中原王朝的正统却没有中断。大周的国祚将由我赵宋来延续,你柴荣未竟的事业也将由我赵匡胤去完成!
属于你的时代已经结束,属于我赵匡胤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