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一点,赵匡胤自己也十分清楚,更从未否认。所以,赵匡胤对柴荣的感情和悲痛应该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
不过,与那些沉溺于悲痛不可自拔的臣子们相比,赵匡胤的不同之处在于,在悲痛之余他的头脑依然十分清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目前大周帝国出现了事实上的“权力真空”状态,这种状态对自己而言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柴荣驾崩后,按照遗诏,他七岁的儿子柴宗训在群臣们的一致拥戴下,于柴荣灵柩前正式继位。
这位刚刚开始接受启蒙教育、父亲去世尚不懂得悲痛的学龄儿童兼“皇二代”,甚至还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东西。这样的一个小孩别说是治国统军了,就是话都说不利索,还好这个未成年皇帝还是由法定监护人的,就是他老妈符太后。
当然,这位符太后并不是他的亲妈,而是他的亲姨妈,也就是柴荣的首任皇后符皇后的亲生妹妹,姐姐死了之后,妹妹又嫁给了姐夫柴荣,成了第二个符皇后。
有着这一层血缘和感情的亲密关系,符太后自然会对小皇帝百般照顾,绝无二心,但她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所依靠的也不过是柴荣临终前确定的执政班子和顾命大臣们。
拜柴荣的权力制衡原则所赐,后周的军政大权都分散在元老大臣和几位军队高级统帅之中,朝廷的大事没有谁能一个人说了算,名义上的国家最高元首皇帝和皇太后又是孤儿寡母,这样大周帝国的最高权力实际上确实是处于一种“真空状态”。
正是这种状态,才让赵匡胤的内心爆发出了一种强力的欲望。这种欲望从潜意识深处源源不断的涌出,驱使着他去弥补这一个权力真空,即便赵匡胤刻意回避压抑也完全无法抑制,反而是越来越强烈,并煎熬着他的内心,直至他走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在周围亲信们极赋热情的鼓动下,赵匡胤终于下定了决心: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国家者,有德有能者居之!
然而,决心终究只是决心,要将决心付诸行动,赵匡胤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资源,尤其是人才资源。
搞阴谋政变不是演独角戏,不能一个人单打独斗,把皇帝秒杀了就能取而代之,甚至不是两军对垒,沙场鏖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政变是一盘十分危险的赌局,也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政治军事游戏,参加这场赌局和游戏的人只靠逞勇斗狠是无法获胜的,他们必须敢于拿自己和无数人的生命做赌注,敢于以手中已有的荣华富贵为本钱,冒着最大的风险,去博取更大的回报,那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且,只有最勇敢、最杰出的人物才有资格去参加这场危险的赌局和致命的游戏,而要想真正成为最终赢家,除了超强的个人能力外,还需要一个优秀的团队。
说到这一点,赵匡胤自己颇为得意,因为拉关系、搞小团体一向都是他的特长。
事实上,从若干年前开始,赵匡胤就已经在禁军系统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圈子了。时至今日,这个圈子已经发展到足以为他的大事提供坚强的人才保证和智力支持了。
确切地说,这个圈子是由两个紧密联系的圈子结合在一起的。
第一个圈子是武力圈,也就是以“义社十兄弟”为核心的武将群。
所谓的“义社十兄弟”,实际上就是以赵匡胤为核心的十个人而组成的小团队,这大概是赵匡胤在禁军担任中下层军官时秘密发展起来的非正式组织。
在五代十国时期,发展这种小团体在军队中十分常见,这种现象还有一个专业称呼名叫“结社”。
所谓的“结社”用现代白话文来说就是“拜把子”,一群年龄相仿的热血青年,出于共同的志向抱负或者兴趣爱好,通过某种仪式结成一个相当稳固的小团体,就叫做结社。
一般来说,这种小团队在军队中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无非是好事之徒结成团伙,增强力量,互相有个照应,避免受人欺负或者为了更好的欺负别人,但也要看团伙成员尤其是团伙头目的个人能力。当年郭威就曾经在后汉军队中秘密结社,聚拢了一大帮对自己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的亲信将领,这些将领对他后来“澶渊兵变”、“黄袍加身”起到了推波助澜的重要作用。
所以,小团体的力量也是不可忽视的,在特定情形下,他们可能会成为举足轻重、决定大局的重要力量。
关于这一点,赵匡胤是很有发言权的。他当年搞秘密小团体的时候,或许没有什么特别的动机,也就是兄弟们感情私交不错,巩固一下彼此的关系,但随着时间推移和形势发展,这个圈子的成员数量没有增加,成员地位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年那些禁军中下层甚至底层的军官校尉们大多已经麻雀变凤凰,成为禁军中的中高低级将领了。
在具体介绍这些军官的职务和地位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普及一下后周军队的建制情况。
确切的说,是柴荣整顿禁军之后的军队建制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