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阮理直气壮并且怒气冲冲地说:“我父亲当初本应即位国主,却因为这个尊长而不得立,所以我如今不愿禀报。若我禀报,她还能让我当皇帝吗?”
作为裁判长耶律屋质听了祖孙双方的言辞之后,正色道:“人皇王舍父母之邦投奔他人之国,世上有这样做儿子的吗?大王对此却没有一些愧意反倒满怀怨气!”
述律太后听完耶律屋质的这番话,默然的点了点头,可正在兴头上。只听耶律屋质又说:“至于太后,你为了自己的私心和偏爱,就篡改先帝遗命,妄授神器,甚至至今不肯承认,不思悔改。你们这样还想讲和?赶紧开战是正经!”
说着拂袖而起。
这恐怕是述律太后第一次听见别人明明白白地指责自己的重大过失,眼看着马上就四面楚歌了,她虽然凶残,却也不傻,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说:“当初太祖遭诸弟之乱,天下荼毒,疮痍未复,我怎敢因为自家争夺帝位而使国家再遭兵乱!我那是迫不得已啊!”
眼看祖母的态度软了下来,耶律阮也不好意思再那么强硬,也表态道:“我父亲是皇太子,失去国主地位,尚且不曾兴兵征战,如今我怎么能做他不肯做的事情!”
两边态度都软了下来,一这样场迫在眉睫的内战总算是在剑拔弩张的关头平息了。
下面这番对话,将对大辽帝国的命运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耶律屋质将充分展现他坚决的态度,和审时度势的能力。
虽然放弃了兵戎相见,但述律太后仍然不甘心将帝位传给长孙耶律阮,或许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她又对耶律屋质说:“如今讲和已毕,我们再来考虑一下帝位究竟应该传给谁。”
耶律屋质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便说:“帝位授给永康王,则能顺天意得人心,太后你何必如此固执?”
述律太后身边的耶律李胡一听立即便变了脸色,蹿将起来,厉声喝道:“有我在,他休想称帝!”
耶律屋质平静地答道:“按照礼法,传嫡不传弟。当年太宗取代耶律倍称帝,尽管他文武兼备,人们仍然纷纷非议,惹出了许多事端。何况你暴戾残忍不得人心,强求帝位的话,人们何止是怨言!如今众望所归都愿意拥立永康王,已是定局不可扭转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节,没有丝毫瑕疵。
听完耶律屋质的话,述律太后也知道大势已去,权衡利弊后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唯有对耶律李胡叹息道:“虽说我爱你甚于其它孩子,可是常言道“偏怜之子不保业,难得之妇不主家”,如今不是我不想立你,实在是你自己缺乏才能民望,太不争气。”
随后,述律太后又和耶律阮达成了正式的会议约定,史称为“横渡之约”,承认耶律阮称帝,罢兵同返上京。
同时,耶律阮也同意表示愿意善待自己的祖母和叔父,而这场关于皇位的风波就此也就告一段落了。
通过“横渡之约”后,耶律阮正式成为大辽帝国的第三代皇帝,皇位基本上也算稳定了下来,并追封他一生不得意,命运坎坷的父亲耶律倍为让国皇帝。(这个封号形容的还真不错)
不过,等到耶律阮皇位巩固之后,“横渡之约”他也就忘了,他怎么看怎么就觉得述律太后和耶律李胡是心头之患,有异志,所以便将述律太后和耶律李胡打发到了祖州,也就是阿保机的陵寝所在,给软禁起来了。
据《辽史·世宗本纪》记载:“既而闻太后李胡,复有异谋,乃迁祖州。”
述律平在“横渡之约”之前,在尚可一搏的情况下,最后还是顾全大局妥协了。耶律阮现在说她有异谋,这很显然是他给祖母创造的杰作。
但是,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故而,述律太后只好无可奈何的带着耶律李胡去给阿保机守陵去了。至此,述律太后在辽国的统治时代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不过,述律太后虽然被幽禁,却一直活得挺精神。或许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无愧于大辽,无愧于阿保机。
作为一位成熟且老练的政治家,她苦苦支撑了大辽帝国几十年,她累了,而现在就算是颐养天年了吧,可以安心的陪伴丈夫,不用再断腕了。
可以这么说,述律太后的一生没有遗憾,她本身都不是契丹族的后代,从十四岁追随阿保机,尽心尽力的辅佐阿保机将契丹从一个小部落发展成一个幅员万里的大帝国。到如今被耶律阮所打败,她经历了太多太多,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其实,用心黑手狠,胆大妄为这八个字来形容这位太后,再贴切不过了。不过,她既是太后,又是一个宠爱自己小儿子的母亲……
这一刻我相信述律太后真的哭了,可哭泣并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坚强了太久。
如果说爱是一种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纷纷扰扰,走走停停,你铭记于心的可能不是她,但这段岁月,这个时代属于她!
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
无论世界多么混乱,都坚持自己的信念,述律太后是值得钦佩的!
瑟瑟秋风霜满枝,人枯如叶落多时...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从十四岁的妙龄少女到计谋广远,文武非凡的助手,从溺爱幼子的母亲到顾全大局的祖母,她把她的一生奉献给了阿保机,给了契丹民族,这片土地上有着她深刻的烙印!
有人说历史其实很有趣,我却说历史真的很无趣,因为很多时候它只有成败,没有善恶。
述律太后一直是等到了耶律阮之后的穆宗朝才过世,终年七十五,并最终与阿保机合葬于祖陵,谥淳钦皇后,结局还算是好的。
而耶律李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穆宗朝时由于涉及儿子耶律喜隐的叛乱,被穆宗下狱问罪,最后死于狱中,终年五十。
到了辽圣宗朝的时候,因为这时候辽国已经建国七、八十年了,对于往昔恩恩怨怨和历史遗留问题,也就一笔勾销了,才被追谥为钦顺皇帝。
等于是耶律李胡在死了三、四十年之后,述律太后在九泉之下,终于是看到了他的这个宝贝小儿子当上了皇帝。
对于耶律阮来说,虽然成功拔除了述律太后和耶律李胡这对眼中钉、肉中刺,但述律太后当初搞的改立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却并未结束。这个时候的辽国,政局很不稳定。因为无论是耶律德光还是耶律阮,皇位来得多少都有些不正。
当初,耶律阮能够当上皇帝,具有很大的偶然因素,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耶律李胡的缘故。
客观一点来说,耶律阮是被两部分人推上皇位的,一部分人是以北、南两院大王为代表的诸部酋长,他们并不愿意顺从述律太后之意,推举耶律李胡为皇帝,而是执意推举耶律德光的嫡长子寿安王耶律璟为帝。
但是,由于惧怕述律太后,所以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推举耶律阮为帝。这样,他们既不违背太祖耶律阿保机之意愿,又可抗衡述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