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来按照正常的次序,大家应该先是把耶律德光的尸体运回上京,再和述律太后和契丹贵族们定夺继位者。但是,由于述律太后一门心想让耶律李胡即位,而在回到上京后,大家在述律太后的雌威面前,又只有听的份,没有说的份,所以才出此下策。
众将的盛情让耶律阮很为难,他并不是不想做皇帝,但这也并非是件小事,闹不好皇帝当不成不说,还会掉脑袋,于是便找耶律安搏来商议。
耶律安搏是耶律阮的亲信,他的父亲耶律迭里当初由于支持过耶律倍即位,而被述律平处死了。父子两代人都忠于耶律倍一家,耶律安搏自然就劝耶律阮应当当机立断,以免丧失时机。
耶律阮本来十分犹豫,但此时受耶律安搏一鼓动,当即便拍板干了!撇开述律太后和耶律李胡即位,地点就在河北栾城,改年号为天禄。
耶律阮顺利登上帝位,并且在短时间内深得人心,可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就是怎么对付他的祖母述律太后。
随着耶律德光的尸体被先头部队运到上京临潢府,耶律阮即位的消息自然而然也就传到了述律太后的耳朵里。一心想让宝贝儿子耶律李胡当皇帝的述律太后是勃然大怒,立即派当时已经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耶律李胡率兵讨逆。
“去,把你这个叛逆的侄子给我抓来。”
为此,述律太后甚至连耶律德光的葬礼都没来得及举行,对大臣们说:“等到契丹诸部平复之后,我再为皇帝举行葬礼。”
然而,述律太后也不想想她这个宝贝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不但不得人心且毫无本事,拉大旗作虎皮,完完全全是根废柴。
耶律李胡大元帅带着大队人马来到前线,和侄子过了几招,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很快就被打得大败而归。
宝贝儿子被打败,述律太后一边是心疼的要命,一边是怒火更盛。
“既然你不行,那就换我来吧!反了天了还!”
于是,老太太亲自整顿兵马,和大元帅耶律李胡一起率部来到上京城外的潢水岸边,准备和孙子耶律阮决一死战。
不过,这次述律太后一向的好运似乎走到了头,不但耶律阮营中的将领没有一个肯临阵倒戈,就连上京城里的官员们也没有全数站在她和耶律李胡这边,全都在偷偷的联络耶律阮,述律太后所掌握的军队也只有她的直属军队属珊军。
心有不甘的述律太后质问与自己对峙的萧翰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前面说萧翰是萧敌鲁的儿子,述律太后的亲侄子,但此时却理直气壮地反说驳道:“当初你为了立威易储,无辜杀掉我的母亲,我怨恨你已经很久了!”
萧翰堂而皇之的就把述律平给顶回去了,而与萧翰持相似理由的文武官员数目更不在少数。
述律太后没料到自己横行一世,临到老来居然会落得被臣下和孙辈秋后算帐的地步,垂头丧气之下,恶从胆边生,将跟随耶律阮的贵族及将士们的家眷全部抓了起来,挟持人质,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要来个鱼死网破。
耶律阮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谁想到老太太到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想要胜利,还得想辙。
祖母的狠辣劲头,耶律阮当然也是非常清楚的,砍自个手腕眼都不眨,砍这些家眷还不跟玩似的,所以也就不敢发动进攻了。
这样一来,两边就相持住了。
不过,老是这样相持着,也不是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身至亲贵族的剔隐耶律屋质挺身而出,劝述律太后与耶律阮讲和,而正是由于他的出现,大辽帝国才避免了这场内乱。
耶律屋质是契丹贵族中的顶尖人物,是耶律阿保机的侄子,太宗时担任惕隐。辽国两度皇位更替他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挽回了国家气运,后来被封为北院大王,称于越,这就是有辽一朝,三大于越中的第二位。
据《辽史》的记载,耶律屋质资简静,有器识,重然诺。遇事造次,处之从容,人莫能测。
由于耶律屋质率先护送耶律德光的尸体回上京,所以便主动请缨对述律太后说:“耶律李胡和耶律阮一样都是太祖皇帝和太后您的子孙,国家并没有落入外人之手,您何必如此固执呢?您这样重一个轻一个,不免遭人非议,我愿意代表太后前往耶律阮的大营议和。”
耶律屋质来到耶律阮大营,见到耶律阮,直接了当便对满心想要报复述律太后的耶律阮说:“一但兴兵,即使大王您打赢了,却也难免骨肉相残,咱都是姓耶律,姓萧的,都是自家人,这又是何必呢?何况如今胜负还未定?就算大王您胜了,被太后和耶律李胡扣押的人质岂不是先要送命!还是请您和太后讲和吧。”
本来,耶律阮为了稳定军心,所以述律太后挟持家眷一事,是作为高度机密,绝对保密的。谁想到耶律屋质一来,就把自己的老底掀开了。
耶律屋质很聪明,光靠嘴说什么大家都是自家人,大家一定要为大辽帝国着想,根本没用!
在皇位和权力面前,亲情是讲不通的。
述律太后和耶律阮都不是善茬,现在述律太后被逼上了绝境,耶律阮占有优势。耶律阮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就算他肯,恐怕他手下这帮人也不会答应。
耶律屋质知道想要双方罢手议和,就必须让双方的实力相等,谁拿对方都没有办法。
这番话一说出来,这时,耶律阮的左右也都知道家眷尽数成了述律太后的人质,不禁大惊失色,纷纷附议说:“大王我们自己家的事,没必要打的头破血流,还是议和吧。”
耶律屋质这招太高明了,耶律阮清楚的认识到如果现在不同意议和的话,手下这帮人很有可能就要把自己给扒拉了。于是,耶律阮便点头答应和述律太后在几天后见面谈谈议和之事。
在耶律屋质来回的奔波努力下,果然,几天之后,述律太后和耶律阮祖孙俩人终于见面了。
不过,刚一见面这俩人就大吵了起来,彼此间都没有一句是好话。耶律阮是急于进入上京举行登基典礼,正式称帝。述律太后则以耶律阮没经过家长同意,大逆不道,不能当皇帝为理由就是不让。
眼看情形僵持不下,谈判就要告吹,述律太后便对耶律屋质说道:“哀家是耶律阮的祖母,我和他说,别人会说我以大欺小,所以还是你来为我主持公道吧。”
耶律屋质说:“太后与大王彼此释怨,臣才敢开口。你们这样指爹骂娘,骂来骂去,到头来都是骂自己。”
述律太后应允道:“那你尽管说吧。”
话音刚落,耶律屋质转而便向述律太后发问道:“当初人皇王耶律倍被封为皇太子,为什么太后却要一意孤行改立太宗皇帝为帝呢?”
述律太后当即心头一愣,不过,既然有言在先,且耶律屋质问了,所以述律太后只好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改立皇储,先帝是曾经说过的。”
正方选手发言完毕,耶律屋质转而又向反方选手耶律阮发问道:“大王,您为何擅自即位,不先征得尊长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