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崧和冯道,因为在治国理政方面名声在外,又比较识时务,不仅身家性命得以保全,还继续担任要职,为耶律德光效命。
尤其是冯道,耶律德光在进入汴梁后,冯道应召到达,耶律德光问他为何入朝,冯道很直率的答复:“无城无兵,怎么敢不来?”
耶律德光又责问他:“你算什么老东西?”
冯道回答道:“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听后很是欢喜,又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说:“现在就是佛出世也救不了,只有陛下救得。”
冯道的这番话虽然是在拍马屁,而且厚颜无耻,但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也缓解了契丹的残暴举措,尤其是在张彦泽伏法之后。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
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这是当年冯道未发迹时曾写过一首诗,这首诗反映了他既要洁身自好又打算委曲求全的人生哲学。
虽然后来的史书中对冯道多贬少褒,骂他有奶便是娘,没有气节!但在笔者看来,冯道绝非是一个坏人,而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如果说是在太平时代,一个人能够在政治风浪中屹立不摇,倒还不足为奇。但是,在那么一个大变乱的岁月中,冯道却能够始终不倒,足以证明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古今中外的政治总是非常现实的,政治圈中的是非纷争也总是不可避免的。至少此人不会贪污,使人家无法攻击他;而且,在其他的品格行为方面,也一定是炉火纯青,以致无懈可击。如从这一个角度来看他,那可就太不简单了。
儒家骂他丧尽气节,站在这个角度看,冯道的确是软骨头。但从另一角度来看,历史上、社会上,凡是被人攻击的,归纳起来,不外财、色两类,但冯道这个人这两种毛病都没有。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冯道都是一个好人。
在那个动荡的岁月里,气节不能当饭吃,也保不住老百姓的性命。信仰和正直在朝堂上并没有市场,为了性命,为了百姓,冯道必须得学会附和,学会拍马。
冯道没得选择,皇帝吃人,官员吃人;将军杀人,士兵抢人。时代必须要冯道存在,因为有他在,人才不会被吃绝!
冯道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他做的一切只为天下人民,后世的评价,不重要!
说完大臣,现在该说一说愤青石重贵了。
昔日血气方刚的九五之尊,如今成了阶下之囚,命运怎一个悲字了得。
张彦泽擅自将石重贵及其家眷羁押后,由于天气十分寒冷,石重贵便想弄点布帛,但却没人理他。想找爱卿李崧要口酒喝,李崧不敢给,只好跟他说喝多了容易惹事儿,石重贵只能长吁短叹。
耶律德光北撤时,封石重贵为负义侯,并将他以及家眷(包括太后李氏、皇后冯氏、国舅冯玉、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等)数百人迁往辽国。
石重贵一行人在北上的路上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倍受凌辱,受尽流离之苦。
在行至杜重威大营时,引发旧恨,石重贵仰天长呼:“石家待你杜重威是何等厚爱,你作为臣子是何等薄情!苍天!苍天!这难道就是天意!”
说罢,恸哭而去,一路北上。
石重贵在辽国做了17年的负义侯,最终于辽应历十四年(公元964年)客死塞北。
薛居正先生在《旧五代史》中评价石重贵说:“自古亡国之丑者,无如帝之甚也。”
当然,如果薛居正能活到宋徽宗、宋钦宗北狩的年代,或许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近二百年后,徽宗皇帝和石重贵一样被俘北去时,路过蓟县(今天津蓟县)时,有桥名为还乡桥,徽宗问之,方知桥名是石重贵所起。
后晋这个由契丹人扶持起来的屈辱政权,在养肥了契丹之后,最终在昔日主子的铁蹄下灰飞烟灭,只留下挥之不去的耻辱,还有知耻后勇的些许尊严。
真乃是成也契丹,亡也契丹!
中原,多么令人神往!但中原真的是耶律德光的天下吗?
曾经,耶律德光与中原近在咫尺。他帮着好儿子石敬瑭一路南下、摧枯拉朽,但行至潞州,心中多少有些胆怯,便停住了脚步。如今,耶律德光终于来了,带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汴梁,耶律德光在心中无数次地憧憬过这座都市的繁华景象,而现在,它就在自己的眼前,它就在自己的脚下!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彩,可外面的世界也确实很无奈……
对于耶律德光而言,中原的花花世界有多么精彩,也就会有多么无奈。尽管耶律德光一再强调,自己是人不是鬼,又让百姓各安其业。
但是,由于一开始辽军进攻后晋,并没有后勤供应,所以粮草都是要靠士兵自己就地打谷草解决的。
辽军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日夜劳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夺粮草。不管是百姓,还是当兵的,都在契丹军的抢劫范围之内。
另外,耶律德光当初为了震慑后晋,更是不止一次下令屠杀百姓。而许多契丹人在汉族地区担任官职时,由于不懂得治理之道,汉人中的一些投机取巧的小人便充当了他们的走狗,教他们搜刮民财,鱼肉百姓。
故而,百姓们依然秉承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朴素是非观,该躲的继续躲,该逃的还是继续逃,根本不买这个北蛮子的账。更有甚者还经常搞一些叛乱,搞一些恐怖袭击。
辽兵在汴梁人生地不熟,今天少两个,明天少三个的,导致军心大乱。耶律德光这才意识到中原人民,并不是那么好管的。
为了以防不测,耶律德光也就白天敢在城里逛逛,只要天一黑,便赶紧奔城外的营帐而去,压根不敢住城里。
但欢迎也好,不欢迎也罢,耶律德光终究还是来了。按照以往改朝换代的惯例,首先需要关注的问题还是藩镇们的反应。
五代我们已经讲了三代,对于这个问题,大家恐怕也应该能摸出一些规律。中原换了新主子,打什么旗号并不重要,藩镇们的反应不外乎三种:归附、观望、抵制。
而且,什么样的藩镇选择什么样的反应,这也是有一定规律的。
第一、归附。
这没啥可说的,离汴梁近,且实力不济,除了赶紧拜码头,别无选择。
第二、观望。
要么不经打,但离汴梁比较远远,可以装聋作哑、作壁上观;要么能打,但离得近,没必要两败俱伤,因此口头称臣、心存异志。
第三、抵制。
实力强劲,且天高皇帝远,完全具备分庭抗礼的条件。
耶律德光入主中原后,由于辽军的战斗力相当凶悍,且机动性极强,因此对应的控制能力较强,所以真正能够做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并不多。
在这些为数不多的地方,有能耐撕破脸皮的只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