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由于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耶律德光又变卦了,对述律太后的意见始终不置可否。
述律太后也懒得对牛弹琴,索性利用自己的影响,在辽国上下散布和解舆论,为晋辽两国重修旧好营造气氛。
可以说,重启和平之路算是机缘巧合,只待水到渠成。
在桑维翰的提议下,石重贵再一次派出使臣前往辽国,以试探耶律德光的态度。
此时,耶律德光的态度尚有所软化,但仍想讹一笔,扬言以割让镇州、定州为和谈条件。
石重贵没料到两次战败的辽国居然还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战败国要战胜国赔地,你是没睡醒呢,还是没被揍爽?
其实,这不过是耶律德光虚张声势而已,当初阿保机就就是这么讹诈李嗣源的使臣姚坤的。刚开始说要河北,姚坤不干,又降低到三个州,姚坤还是不干。阿保机一寸土地没捞着,狠话倒是说了不少,就是没一句兑现的。
由于太年轻,石重贵的忽悠功力远不如石敬瑭,结果中了耶律德光的套,单方面断绝了与辽国的外交往来。
这可帮了耶律德光的大忙,回头就找述律太后得瑟,说晋国跟咱断交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摆谱不理咱,所以咱还得用拳头说话!
和谈的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便被年少气盛的石重贵彻底堵死了。
后来,耶律德光攻入汴梁,对李崧坦言,如果当初晋国再派使臣,说不定就能讲和了。
当然,这番马后炮虽然也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在那种情况下,轻易关闭和谈大门确实过于意气用事。
和谈成为泡影,耶律德光开始积极准备,伺机一雪前耻。自认为天下无敌的石重贵则本性毕露,开始骄奢淫逸的享乐生活。造器玩、扩宫室,整日饮酒作乐,对优人动辄大加褒赏,挥霍无度。
由于实在看不下去了,桑维翰对着石重贵就是一顿炮轰。
你啥时候对士兵这么大方过?野战军不如文工团,会打的不如会唱的,这是要出大问题的!战场上负伤,缺胳膊断腿的躺破屋里没人过问,唱歌跳舞的立功受奖,赚得盆满钵满,以后国家有难,谁还愿意挺身而出替你卖命?
只不过,桑维翰虽然义愤填膺,但石重贵却依然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
正所谓上行下效,石重贵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红极一时的大舅哥冯玉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在接替桑维翰担任枢密使,同时还兼任户部尚书后,冯玉可谓是大权在握、肥得流油。
当时在汴梁,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商业街,而是冯玉的家门口。从日出到日落,送礼之人络绎不绝,轿子堵满一路,负责疏导交通的人累得坐到地上就不想起来。冯玉家的门槛更惨,被踩烂了不知多少块。
冯玉得势之后,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赖在宰相的位置上不挪窝的桑维翰,三天两头寻他的晦气。
桑维翰能屈能伸,又是先帝的老臣,多少还是有点人气的,因此冯玉一直未能得逞。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桑维翰最终还是倒了。
桑维翰上一次倒台,主要是被杨光远抓住了把柄,说他在汴梁、洛阳投资房地产,与民争利。由于人证物证俱在,想赖也赖不掉。
可是这一次,桑维翰确实比较悲催,经济上没什么问题,作风上也没什么污点,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话,结果引发了一场风波,将他赶下政治舞台。
事情是这样的:
时值新年,桑维翰按惯例派遣女仆入宫侍奉太后。不知是受桑维翰指使,还是无意之间八卦,女仆问了太后一句话。
“皇弟重睿最近在读书吗?”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大概吧……
为了弄清楚这句话内在的玄机,我们需要补充两条信息:
第一,石重贵此时重病在身。
可以理解,愤青皇帝虽说年轻气盛,但长期沉湎于声色犬马,想不得病都难,三搞两搞的自然病魔缠身。
第二,石重贵尚未册立太子。
其实,当太后身边的人将这句话告诉石重贵的时候,石重贵虽然听着有些不舒坦,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当石重贵把这句话又告诉冯玉的时候,冯玉却不禁大吃一惊道:“皇上重病在身,桑维翰让人问这话什么意思?”
窗户纸不需要捅破,石重贵已如梦初醒,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老桑头,这么迫不及待地物色接班人,盼着朕早死是不是?”
捕风捉影、牵强附会的罪名一旦坐实,往往比铁证如山的罪名还要麻烦。在冯玉、李守贞、李彦韬等人的联合诋毁之下,桑维翰最终黯然去职,连安慰奖都没有,直接从宰相被降至汴梁市市长。
在天子脚下干活,惹着谁都有可能会人头落地,桑维翰索性请起了病假,闭门不出。石重贵也乐得身边少了这么个老炮筒子,大病初愈之后,该怎么折腾还怎么折腾。
靠契丹主子扶持起来的后晋王朝,正在一步步地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由于互相不买账,晋辽之间的关系依然十分紧张。石重贵以为一切风平浪静,整天在宫里胡吃海喝、寻欢作乐,耶律德光却在积极准备,南下的意图逐渐昭然若揭。
边境的态势越来越不乐观,一份份请求增兵的报告从北部边境紧急送往汴梁,石重贵似乎也感到了一些压力,调李守贞、皇甫遇率部北上驻防,做到有备无患。
但时间到了开运三年(公元946年)七月的时候,愈加严重的态势却似乎出现了一线转机。晋军接到情报,赵延寿有意归附,幽州城内的辽兵不足千人,耶律德光也回上京去了。
情报送到朝廷,石重贵难免有些疑惑。他百思不得其解,赵延寿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不过,枢密使冯玉和李崧却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并通知驻守在魏州的杜重威想办法与赵延寿取得联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这是一份假情报,而且是辽国方面故意放出来的假情报!所以赵延寿接到杜重威的书信后,立即回信表示:自己独在异乡、思念故土,说得老泪横流、肝肠寸断。
杜重威果然中计,不仅如实禀报,还帮着赵延寿说好话,这样一来,石重贵不信也不行了。
但是,即便如此,石重贵也依然没有进军幽州的想法,因为那样做太过危险,他希望赵延寿能够自己过来,所以便又将李守贞调回到了黄河岸边。
预期收益高,但风险系数太大,投资人应持观望态度。
辽军原本打算以此引诱晋军主力前往幽州接应,但等来等去,连晋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看来,要想引石重贵上钩,还得降低风险系数才行。
而到了这一年的九月,辽军的第二份情报又被晋军截获。
据扯,瀛州刺史刘延祚也有意归附,愿作内应,协助晋军攻城,而且城中的辽兵不足千人。
瀛州地处幽州南面的平原地区,与晋国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石重贵总该动心了吧?
这一次,石重贵依然不置可否,冯玉、李崧却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结合上一份情报提供的信息,认为此时正是大举进兵、收复国土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石重贵被忽悠得心潮澎湃,觉得挺靠谱,随即任命杜重威为主帅,李守贞为副,合兵北上进取。
根据心中谋划的宏伟蓝图,石重贵还给杜重威、李守贞二人制定了十六个字的作战方针: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
总之,既然要打,咱就得打出威风、打出国门,谁能拿下耶律德光的狗头,赏钱一万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