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由于担心再次败北,随即决定退身二线,置身事外。而与此同时,晋军这边也出现了一些动摇,主将张从恩以粮草不足为由,擅自率部后撤至黎阳,只留下五百名士兵防守相州。
赵延寿兵临相州城下,对付五百守军当然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相州只有五百士兵的情况,张从恩知道,相州的守将符彦伦也知道,但赵延寿却蒙在鼓里。
符彦伦兵不多,但鬼点子多,带着五百士兵在城墙上虚张声势,不明就里的赵延寿被吓了一跳,随即决定绕道南下。
不过,相州虽然没损失,可辽军一旦渡过黄河,汴梁可就危险了。张从恩那个王八蛋靠不住,所以石重贵只好又派出了张彦泽。
赵延寿这次倒是机灵,知道张彦泽这个二货甚至连亲生儿子都杀,名声在外,是个不好惹的主,赶紧又收拾东西北撤。
卷土重来的辽军显得有些不温不火,而石重贵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体逐渐好转。正在此时,担任北面副招讨使的马全节又接到情报,辽军滞留在中原的兵力不多,晋军可一路北上,袭击幽州。
石重贵当即大腿一拍:亲征!
石重贵在后方挥舞大旗,晋军不说是“嗷嗷叫”,至少也是群情激奋、杀气腾腾。正忙着收拾铺盖的赵延寿最先挨揍,跑得比兔子还快,晋军初战告捷。
尚未来得及报功,前锋部队又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情报:由于赵延寿打得太丢人,耶律德光实在看不下去了,又率八万大军南下了。
辽军主力复来,负责镇守镇州的杜重威坐不住了,赶紧撤到泰州固守。耶律德光大军直抵泰州城下,杜重威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仓皇南逃,却遭到辽军包抄式追击,一路损兵折将。
先前还昂首挺胸的晋军此时又屡战屡败,人困马乏,形势极不乐观。
几天之后,晋军撤到白团卫村,被紧跟而至的辽军重重围困,粮道也被阻断。
是夜,大风骤起,夹杂着尘土呼呼作响,一时间树折屋毁。晋军挖井取水,还没等完工呢,又全被大风吹垮,士兵只能用布包着湿泥,拧出水来喝。
对于深陷重围的晋军而言,饥渴尚能想办法克服,虎视眈眈的辽军才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耶律德光看准机会,借助风势发起进攻。辽军先是燃起柴火,制造烟幕,风一吹,全往晋军那边刮了过去,堪称原始版的催泪瓦斯。
等到晋军士兵一个个被熏得睁不开眼时,辽军发起了总攻。几万人全都冲杀出去,甚至连最精锐的骑兵“铁鹞军”也弃马狂奔,与饥渴难耐的晋军短兵相接、贴身肉搏。
辽军的攻势相当迅猛,晋军主将杜重威认为风势太大,交战于己不利,应坚壁固守,等风停了再说。
李守贞和符彦卿甚至急得直跺脚,一再催促杜重威下令出击。两人一致认为,继续等待就是等死!再说了,风这么大,我们看不清敌人,敌人同样看不清我们,这不正好浑水摸鱼吗?等风停了,强弱立现,还打啥呀?
但是,任凭李守贞、符彦卿磨破嘴皮,杜重威就是三个字:不同意!
草包不可怕,一根筋的草包才最可怕!
最终,符彦卿没跟杜重威这个草包废话,愤然走出营帐,与药元福、皇甫遇一道临阵抗命,率部出击。
数千士兵玩命般地往前冲,反正已经身处绝境,横竖是个死,豁出去了!
这拨晋军完全不讲章法,在辽军的阵营中横冲直闯。而由于风沙太大,耶律德光实在看不清楚杀出来的晋军到底有多少,只听见周围到处都在厮杀。
辽军压根就没想到晋军还能这么神武,误以为是援军抵达,顿时阵脚大乱,骑兵改步兵的“铁鹞军”又难以发挥优势,被晋军当成普通步兵一起收拾,损失惨重。
眼看辽军被杀得鬼哭狼嚎,草包杜重威总算开窍了,下令发起总攻,又将溃不成军的辽军打得满地找牙。
这一仗,耶律德光被揍得昏天黑地,只好坐着奚车(一种适合山路行驶的代步机械)逃奔。
但由于奚车毕竟是为山路而设计的,爬坡力强,但速度却提不起来。所以,耶律德光索性弃车步行,半道上抓住一只骆驼,屁颠屁颠逃往幽州。
自征伐以来,耶律德光恐怕还是头一次如此狼狈不堪。
这一场战役,晋军成功实现了绝地反击,将再次入侵的辽军赶出了国门,史称“白团卫大捷”。
与强敌辽国两战两捷,石重贵人气爆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持赞许态度。
首先,主和派们就对石重贵就是一肚子的不满:想打架你出去打呀,把自己家里砸个稀巴烂算什么本事?回头穷得叮当响,又跑去敲老百姓的竹杠。你咋咋呼呼地打这个揍那个,结果幽云十六州一个没弄回来,百姓都快被逼成黄巢了!
对于主和派的元老桑维翰而言,这些年的日子确实过得相当艰难,身体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主要是心累。
石重贵收拾耶律德光挺过瘾,可风平浪静之后才意识到,朝廷又成了穷光蛋。于是,丐帮帮主石重贵成天都在唠叨:“老桑,钱呢?”
“皇上,钱不是我花的。”
桑维翰显得相当无辜。
“我知道你不会把公家的钱搬回家去,可你不是宰相吗?我不问你这个管家问谁?你是怎么当的家?叫花子投胎,没钱才舒坦是不是?甭扯没用的了,赶紧捞银子去!”
石重贵劈头盖脸这就骂上了。
桑维翰知道,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要想救国家、百姓于危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跟辽国重修旧好。
可不能再让石重贵这个愤青造了,这不是败家吗?
桑维翰建议讲和,并不厌其烦地将和平的道理摆了一大堆。而此时,石重贵也出尽了风头,也想休息休息、享受享受,再说朝廷穷得叮当响,想打也没条件,最终拍板表示原则同意。
但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晋朝要想讲和,还得看挨揍的辽国愿意不愿意。
辽国方面,又是什么情况呢?
耶律德光不用说,自然是相当窝火,打算再战一场,扳回败局。
述律太后比耶律德光还要窝火:你个小兔崽子,欠揍是不是?事不过三你懂不懂?三局两胜你知不知道?你都被人家揍俩回了,还不长记性,你脑袋里塞的豆腐吗?
述律太后怒不可遏,其实也是有道理的。虽说两次交战都是在晋朝境内,但辽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而且,由于这段时间辽国境内天灾频繁,人死了不少不说,牲畜也一死一大片,这不是要辽国的命吗?
实际上,游牧经济的缺陷就在这里,一场大天灾,就能脱一大层皮。要不然,耶律德光也不会看重晋朝每年承诺的三十万钱。
不过,尽管述律太后见一次骂一次,但耶律德光始终是一根筋,一心要把丢失的脸面给捞回来。
为了百姓福祉,国家前途,述律太后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如果让汉人来做契丹之主,行吗?”
耶律德光说:“那自然不行,契丹之主当然得契丹人做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领兵南下呢?为什么一定要灭掉晋朝呢?”
“石氏忘恩负义,不能容忍。”
述律平又劝说道:“你就是得了汉地也不能久留,万一有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
老妈的意思是不让打,石重贵又派使者来打算议和,并装孙子说:“爷爷我知错了,您就饶恕我吧,该称臣我称臣,该给您的东西,我加倍给,您就别打了。”
耶律德光本来也想借坡下驴就这么算了,以后再作打算,还告诉石重贵说:“这回算你小子命大,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但是,架不住赵延寿从中挑唆说:“石重贵这小子坏着呢,您这回不打他,下回他肯定还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