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微小的差距无关大局,幽云十六州的丢失,对中原所产生的恶劣后果此前已然细述。后来,北宋跟契丹斗了四十多年,虽然胜仗打了不少,但始终难以争取主动。这里面有北宋自身军事体制的原因,但主要还是由于北部天险不在自己的手里。
唯一有些庆幸的是,雁门关、代州不在割让之列,北宋尚有一些天险可守,千古流芳的杨家将在这一带还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幽云十六州的割让,使中原政权蒙受巨大的损失,相反,契丹却受益匪浅。除了控制天险,可以随时肆虐中原以外,十六州对契丹更重要的意义在于经济方面。
契丹在耶律阿保机、韩延徽的英明领导下迅速崛起,将塞北的部落打得呜呼哀哉,连历史悠久的渤海国都被抹掉,可谓盛极一时。
然而,军事实力未必跟经济水平成正比,虽然韩延徽的一国两制日臻成熟,大量招纳汉人定居,农耕经济得到发展,但相较于中原来说,还是相差甚远。
幽云十六州虽然是中原政权的边疆地区,经济发展水平落后于中原核心区,但跟契丹相比,还是有明显优势的。契丹人捞到这块地盘,赋税比过去翻了好几番,再加上石敬瑭的进贡,可谓是赚发了。
契丹帮助石敬瑭君临天下,石敬瑭也让契丹实现了质的飞跃。契丹天福二年(公元937年)十二月,耶律德光正式改国号为“大辽”,并仿照中原体制改革国家机构,大量任用汉族官员。
石敬瑭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卖国求荣,有人举双手赞成,比如桑维翰,有人嗤之以鼻,比如刘知远,也有人不置可否,比如冯道。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心怀不满、憋着一肚子气的,特别是在幽云十六州任职的官员。
天下人都很生气,只有儿皇帝自个乐,这就比较麻烦了。不过,最先遭遇麻烦的还真不是石敬瑭,而是他的干爸爸耶律德光。
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出自地处割让区的云州。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石敬瑭入主洛阳后,耶律德光便打算率领契丹大军由潞州经河东、云州,打道回府。当时,耶律德光与石敬瑭签订的割让幽云十六州协议,还只是停留在文件上,交接工作尚未开始。十六州的各州负责人也只是开会传达了一下新中央的指示,至于其他的,则是一切照旧。
耶律德光率军抵达云州后,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大军,耶律德光想搂草打兔子,反正迟早都要交接,不如就趁现在给办了,于是便将沙彦珣给扣押了。
耶律德光原以为,云州群龙无首,交接起来会比较方便。可谁曾料想,这个节度使虽是个二货,但手下有一个算一个,居然全是“愤青”。特别是节度判官吴峦,沙彦珣前脚刚出城,他后脚就把城门给关上了。
“现在云州归爷指挥,谁也甭想进来!”
耶律德光这下郁闷了,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石敬瑭、沙彦珣都服软了,你一个节度判官瞎起什么哄?
考虑到协议既定,于是耶律德光便派人给吴峦送去了书信,说石敬瑭已经把云州送给咱们了。而与此同时,沙彦珣也跟着写信,大致意思都是说吴峦你别瞎捣乱。
信是一封接着一封地送,但城里却丝毫没有反应,既不回话,也不开城门,就干这么耗着。这样一来,耶律德光等不起了,如果每个州都这么折腾一下,十六州要全部纳入契丹版图,岂不是要得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耶律德光没耐性了,下令攻城。可不打还好,一打起来,云州城里更来劲了,玩命地招呼,啥玩意儿都往下扔。契丹军攻城的云梯刚架好,就被城墙上扔下来的柴火烧个精光。仗足足打了大半年,云州依然岿然不动。
强攻效果不大,耶律德光也懒得打了,只好自己先返回临潢府,留下大将翟璋率大军继续围困。
云州守军虽然作战异常勇猛,但毕竟是困守孤城、独木难支,所以吴峦赶紧又向朝廷求援,这下可把石敬瑭给绕进去了。
其实,云州打了大半年,石敬瑭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能怎么说?
关键是支持谁都不行,支持吴峦,干爸爸那边说不过去;支持干爸爸,不止吴峦,天下藩镇又岂能答应。所以与其两头受气的滋味不好受,倒不如装聋作哑。
可现在好了,吴愤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皮球踢到了朝廷,石敬瑭就是想装傻充愣也不行了。大臣们都等着呢,你是皇帝,得你发话,朝廷到底怎么表态?
石敬瑭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智商和情商都不低,面对如此犯难的局面,他先是给干爸爸写了一封信,替吴愤青求了一番情,说他还年轻不懂事,请干爸爸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先把翟璋撤走,剩下的事情交给儿子办。
耶律德光此时也是骑虎难下,打云州,一时之间又打不下来,不打云州,大契丹的脸又往哪搁?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干儿子石敬瑭来信了,所以耶律德光也是就坡下驴,顺着梯子便下来了,当即撤走了云州外围的部队。
紧接着,石敬瑭又向吴愤青传谕说,契丹军现在已经被我糊弄走了,你抗战有功,官升一级,去武宁做节度副使吧。
石敬瑭一通和稀泥,终于是将云州的大火忽悠灭了。不过,这个窝火的儿皇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还有多少火等着他去扑,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每一场火都扑灭。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四处泛滥、高丨潮丨迭起的怒火,将始终伴随着石敬瑭有限的儿皇帝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