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晋阳外柳林设坛,正式册封义子石敬瑭为皇帝,国号大晋。
次日,石敬瑭改元天福,实行大赦。并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正式将幽州、檀州、顺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朔州、寰州、蔚州共计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许诺每年进贡金、帛三十万。
至于耶律德光则在诏书中明确表示:朕永与汝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
当然,政治结盟时许下的天花乱坠般的承诺远远赶不上形势的瞬息变化,所有的承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强大的实力。
石敬瑭称帝,李从珂的头更大了。但是,对他而言,除了依靠契丹这个外援的儿皇帝石敬瑭以外,赵德钧也是一丘之貉。
石敬瑭所信奉的是外援强,则国强,赵德钧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前面说过,赵德钧是第二拨进入河东战区的主力,也是最为积极的,特别是在吞并别人方面。而由于其另有所图,所以尽管他已经在距离晋安寨不足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却始终按兵不动,出工不出力。
当然,赵德钧也并没有像石敬瑭那样厚颜无耻,甚至连自立的旗帜都不打。当然,这倒也不是因为他觉悟高,而是由于干儿子赵延寿还在李从珂的身边担任枢密使兼汴州节度使。
李从珂御驾亲征到了河阳之后,由于心里害怕,曾召集过宰相、枢密使等人讨论进取的方略。
当时,宰相卢文纪为了迎合圣上之意,便说:“国家之根本,大半在黄河以南。契丹人忽来忽走,不能久留;晋安寨坚不可摧,况且现在又派出了范延光、赵德钧等诸路兵马去救援。河阳乃是天下的津渡要路,主上的车驾应该留在这里,以安抚南北。不如暂且遣派一位近臣前去督战,如不能解围,再向前进发也不晚。”
三司使张延朗素与赵延寿不合,便想借这个因由解除赵延寿枢密要务,于是,便进言道:“卢相所言极是,今赵枢密之父赵德钧带着幽州兵马来勤王赴难,臣等觉得应该派赵枢密去与他会合。”
于是,李从珂便派遣赵延寿统兵二万开赴潞州驻守。
只不过,潞州距河阳不过咫尺。而且,赵延寿在到达潞州之后,李从珂又迟迟不下达北上命令,只让他原地坚守。
老子在这边自立为王,儿子转眼就会人头落地,所以赵德钧不得不有所顾忌。
为了解除后顾之忧,甩开膀子大干一场,赵德钧便向李从珂建议,大致意思是说,臣现在远征在外,幽州形势孤弱,不如让延寿戍守镇州,以便于接应。
面对强敌,李从珂的信心虽然是被彻底的摧毁了,但好在智商却并没有被清零。赵德钧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地球人都知道,李从珂当然也知道,所以便一口回绝道:“延寿正在与贼兵争斗,哪有空暇去往镇州!等贼兵平定之后,再说吧。”
李从珂没有同意赵德钧的请求,但赵德钧却并不甘心,以诸多借口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向李从珂施压。
李从珂现在已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豁出去了,哪还会吃这一套,直接怒道:“你父子二人坚持要得到镇州,是什么意思?如果能够打退胡寇,即使是取代我的位置,我也心甘情愿,若是玩弄寇兵以胁求君主,只怕狡兔死,走狗烹!”
赵德钧的诡计被拆穿,于是,只好让赵延寿配合着打马虎眼,并借口代表朝廷同契丹讲和,将赵延寿强行召回。
但事实上,赵德钧哪里是想让赵延寿代表朝廷去讲和,赵延寿在见到耶律德光后,直接便向耶律德光开出了两条价码:
其一,我父入主中原后,与契丹约为兄弟之国。
其二,我父可以保证您的乖儿子石敬瑭在河东的地位和利益不受损害。
如果不是考虑到赵德钧尚有一定的实力,不能把他逼急眼,耶律德光恐怕早就把赵延寿连人带东西扔出八丈远了。
什么玩意儿啊?你打发叫花子呢?你父与我约为兄弟,你父他娘的算老几啊?没看见石敬瑭管我叫什么吗?
只不过,耶律德光毕竟是政治家,不能什么时候都率性而为、意气用事。对于赵德钧的投怀送抱,耶律德光虽然心里吐着口水,但表面上却欣然应允。他既不打算认赵德钧这个兄弟,也没打算将他拒之门外,至少现在不会。
在河朔地区,赵德钧绝对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他被契丹断然拒绝,极有可能跟着李从珂一起收拾石敬瑭,真要如此,麻烦可就大了。
石敬瑭哪里知道耶律德光的苦衷,他只知道有人要来抢自己的饭碗,赶紧派桑维翰前去拜谒耶律德光。
桑维翰苦口婆心地劝耶律德光,让他别相信赵德钧,又说跟赵德均做交易,倒霉是必须的。我们石老大一口唾沫一个钉,将来得了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哪是这些小利可比的!
耶律德光被搞得哭笑不得,忙说这些都是策略,策略你们懂不懂?
可没想到桑维翰一听,更来劲了,早些年的骨气也不知道哪去了,干脆跪在耶律德光的帐前不起身。整整跪了一天,一边哭诉一边哀求,让耶律德光对石敬瑭要专一,可不能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年近四十的耶律德光,人生阅历也算比较丰富了,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个大男人跪在帐前,从早哭到晚,撒泼打滚,这算什么事儿啊?你石敬瑭、桑维翰可以不要脸,但我们契丹得要脸吧,我耶律德光得要脸吧?
“得了,还是别搞什么策略了。”
于是,耶律德光只好依从了桑维翰,并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延寿说:“我已经许诺了石郎,除非这块石头烂了,才能改变。”
回头说说悲催的张敬达。或许在外人看来光阴似箭,一转眼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于被围困在晋安寨的唐军来说,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虽然高行周和符彦卿曾多次率兵出战,但由于寡不敌众,均未能成功。张敬达眼巴巴地盼望着援军,结果等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然而失望,并不能成为投降的理由,张敬达依旧在苦撑着。不过,他的部将们恐怕快撑不下去了,尤其是杨光远和安审琦。
老大,你不怕死没关系,我们得活命啊,时局已经无可挽回,再等下去还有意义吗?
不管怎么说,张敬达都是带种的,也是坚决不同意投降的。无论杨光远和安审琦怎么劝说,张敬达总是说:“我受明宗和当今皇上的厚恩,如今当了元帅却打了败仗,已是罪孽深重,何况向敌人投降呢!现在援兵早晚要到,所以还是暂且等待吧。如果一旦力尽势穷,便请诸军斩了我的头,拿去投降,那时也不晚。”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杨光远还是多次向安审琦使眼色想要杀掉张敬达,高行周在得知杨光远要暗算张敬达后,便常常带兵来护卫他。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晋安寨的诸位将军每天早晨都会在张敬达的营帐中开会。这一天,杨光远趁高行周和符彦卿还未到,出其不意斩了张敬达,并率领诸将上表向契丹投降。
诸将皆降,高行周、符彦卿无可奈何,也只得率军投降。
晋安寨的投降,无疑为耶律德光和石敬瑭解决了后顾之忧,现在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南下了。
距离晋安寨最近的就是赵氏父子,当然,他们跑得也是最快的,一路向南逃奔到了潞州闭门不出。
石敬瑭紧随其后,与耶律德光率领大军一路追到潞州城下,正见赵德钧父子在城上,便让高行周上前劝降。
高行周拍马上前说道:“末将与将军乃是同乡,都是幽州人氏,怎可不向将军进言忠告!现在城中没有一斗粟米可守,不如赶快迎接晋帝车驾。”
赵氏父子思前想后,眼见败局已定,走投无路的他们只好在潞州城外高河迎接大军,并厚着二皮脸在石敬瑭的马前拜谒,又走近石敬瑭身边说:“分别以后,陛下安好?”
与耶律德光的好言劝慰不同,石敬瑭连看都不看这对二皮脸,也不同他们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