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石敬瑭长期被扣押在洛阳,难免会引起各地藩镇的疑虑,特别是幽州的赵德钧,汴州的赵延寿父子,他们如果一旦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朝廷是招架不住的。
李从珂思前想后,觉得两人说的也确实很有道理。现在已经君临天下了,总要从大局考虑,不能只盯着石敬瑭一个人。
什么是大局意识?
在当前形势下,维稳便是第一要务!
几乎出乎所有大臣们的意料,李从珂最终做出的决定是,石敬瑭归镇,除了继续担任河东节度使以外,还升任北面行营都总管,全权负责河朔地区的军务、政务和防务。
既然李从珂相当大度地放虎归山,石敬瑭要不搞一点动作,似乎有些对不住小伙伴的网开一面。
回到河东之后,石敬瑭开始为自己的梦想而铺路了。
如果论打仗,石敬瑭与李从珂或许是难分伯仲。但要论玩心眼,石敬瑭可要高出李从珂一大截。
为了对付李从珂,石敬瑭先是利用曹太后的关系广布眼线,以便于随时掌握宫中的一举一动,接着又不定期地给李从珂送去自己的病危通知书,让他放松警惕。
实际上,在石敬瑭还在洛阳之时,由于害怕李从珂起疑心认为自己会反叛,所以石敬瑭整天都是愁眉不展,再加上当时得了病,最后竟瘦得皮包骨,不像个人样,和要死了差不多。
不过,在回到河东之后,可能是在洛阳水土不服的原因,再加上回来之后心情舒畅,石敬瑭的病很快就好了,可病危通知书,石敬瑭却是一封接着一封的往洛阳送。
准备工作做足了之后,石敬瑭开始在河东练身板了,招兵买马、积财筹粮,忙得是不亦乐乎。
李从珂此时虽然有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绝不是白痴。石敬瑭在河东上窜下跳,又在运往幽州以及并州的粮草上做文章,越来越引起李从珂的怀疑。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突然发生了一件两边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朝廷派人前往河东的忻州发放夏装,士卒们穿上新衣服,乐屁了,一时间山呼万岁。这原本是一个彰显皇恩浩荡的正能量场面,可无论是朝廷的使者还是石敬瑭本人,听着响彻云霄的呼喊声,脸都是绿的。
因为士卒们呼喊的万岁,主语是石敬瑭,并不是李从珂。
这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石敬瑭被吓得着实不轻,狠下心诛杀了三十多人,其中有带头喊口号的,也有负领导责任的。
不过,虽然处理得相当及时、相当严厉,但李从珂毕竟不是三岁小孩儿,一直以来对石敬瑭的怀疑,现在终于坐实了。
清泰二年(公元935年)七月,李从珂登上皇位的第二个年头,李从珂终于有了正式的回应。委任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协助石敬瑭的工作,驻防代州。
石敬瑭的老婆晋国公主有一次去洛阳参加李从珂的生日party,按说该拜的拜了,该喝的也喝了,晋国公主便想跟李从珂道别,准备回去。
这要是换到平时,李从珂说几句客套话,大家散伙,也就完了。可偏偏那天李从珂喝得醉醺醺的,酒后吐真言,指着晋国公主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急啥?被狗撵了还是怎么着?莫非是忙着回去跟石郎造反不成?”
晋国公主当场被吓得是目瞪口呆,几乎是哭着跑回河东告诉石敬瑭的。石敬瑭这下也急了,看来事情还得再抓紧,千万耽搁不得!
随着李从珂的猜忌日趋明显,石敬瑭也加紧了军事准备的步伐。晋国公主返回晋阳后不久,石敬瑭便以充作军费为由,将分散在洛阳等地的财产悉数运往晋阳,大战的气息也愈发浓厚。
石敬瑭的想法是跟李从珂抢时间,但事实上未免也有些做贼心虚。此时的李从珂,除了怀疑,猜忌和生闷气之外,啥也干不了。不是他不想干,而是朝廷早就成了丐帮,除了四处讨饭,实在做不了其他的业务。
李从珂是闲得心里发毛,但也不能眼看着石敬瑭野心毕露,屁都不放一个。的确,打仗要钱,但耍耍嘴皮子,旁敲侧击总可以吧?
在李从珂的提议下,群臣开始讨论如何应对石敬瑭的问题。李从珂耐心地等待着商议的结果,即将发生的场景,他大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旦说到要打仗,肯定会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明天就提刀跨马,威服四夷。可一旦有人激情四射,也肯定会有人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说你丫中邪了是不是?朝廷有多少银子你不知道啊?
李从珂的意思是等着看好戏,然后在择其善者而从之,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大臣们一点也不配合。平时恨不得自己全身长满嘴的人,如今也跟个闷葫芦似的。
大家都不开腔,李从珂只好宣布散会。可一说到散会,刚刚还装闷葫芦的大佬们退出正殿,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上了小会。
其他人是怎么讨论的,史书上没有写,我估摸着都是一堆废话。但唯独两位宰相吕琦跟李崧提出的想法,那才真正叫做高瞻远瞩的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