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位称帝,李从珂近乎完成了人生中质的飞跃。然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履行承诺。
在凤翔起兵时,李从珂曾向士卒们许诺,如果一旦拿下洛阳,则每人赏赐一百缗钱。如今,大功告成,李从珂摇身一变成了九五之尊,总不能空口白牙,食言自肥。
皇帝打白条,后果很严重!
在凤翔起兵时,李从珂的手下总共有五千余人,一人一百缗,也就是五十万缗,这账并不难算。但是,要问钱从哪儿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从珂把管理财政的三司使王玫找来,大致问了一下府库里还有多少存货。王玫摊开账本,掰着指头数了数,三百万缗。
这可把李从珂乐坏了,这不结了吗?五十万缗轻松搞定!
但事实上呢?统计局的话,咱不能信,还是眼见为实的好。如果府库里真要有三百万缗的话,李从厚还需要把老婆的首饰都拿出来当掉吗?
果然,打开仓库一看,王玫的账上是三百万,但实际上却只有三万,李从珂差点被吓得当场昏过去。
王玫你这是数学老师死的早吧?零都可以随便加,总共就3万,你对我说300万!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屎盆子也不能全往王玫的头上扣。当初为了抵御李从珂,李从厚将府库翻了个底朝天,这笔支出还没来得及往账本上记。
所以,朝廷最终沦落成了丐帮,李从珂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故而,李从珂索性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国家没钱,那就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呗。
为了凑齐这五十万缗,这股搜刮风刮得是相当大。当初,李从厚也不过是把自己媳妇的首饰盒拿出来。然而,到了李从珂这,甭废话,甚至连太后和太妃的首饰盒都被抬了出来。
至于普通的平头百姓,那就更不用说了。有钱的,倾家荡产,没钱的,身陷囹圄。一时间,洛阳的监狱人满为患,被逼得自缢、投井者不计其数。
但即便如此,李从珂也只凑到了区区二十万缗。可地也刨了,民也刮了,总不能抬头盼着天上掉钱吧?
最终,在幕僚李专美的建议下,李从珂被迫收手了。因为不收手不行了,再这么搜刮下去,百姓群起而攻之,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预算五十万,实际只有二十万,李从珂只有放下脸面省着花,有的分到了二十缗,有的只分到了十缗。即便是那些在关键时刻倒戈的高级将领,也只有区区几十缗。
而由于承诺的封赏大打折扣,军中普遍也是对李从珂十分不满。
军心略显动荡,虽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至少目前来看还不足以致命。远比军心动荡更棘手、更具有威慑力的,是石敬瑭的存在。
无论是对李从荣避而远之,还是千方百计想要搞掉李从厚,李从珂和石敬瑭虽然算不上政治同盟,但至少可以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但如今李从珂不在沦落了,石敬瑭却还在漂泊,这让李从珂不得不防。
李从珂的忧虑是人之常情,我们来看看石敬瑭的情况。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石敬瑭是有这个心的,但无奈家底太寒碜,所以暂时还没有这个胆。因此,石敬瑭将李从厚一个人扔在了卫州后,并没有立即返回河东,而是马不停蹄到洛阳拜了李从珂的码头。
石敬瑭前往洛阳,让李从珂悬在胸口的心落到了肚子里。来的都是客,更别说是当年的小伙伴了,李从珂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啥都好商量,就是回河东的事儿免开尊口。
但时间一长,李从珂倒是挺安心了,可石敬瑭却开始担心了,现在的李从珂的确是笑脸相迎,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翻脸不认人。
可回河东,这话石敬瑭是提都不敢提的。于是,他便让自己的老婆晋国公主去找自己丈母娘曹太后做说客。
李从珂虽然不是曹太后的亲生儿子,但曹太后从小就对他如同亲生,几十年如一日,视如己出。
曹太后不断地在李从珂的面前旁敲侧击,意思就是石敬瑭不能老待在洛阳吃闲饭,男子汉大丈夫,该干嘛还得干嘛去。
李从珂到底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不过,曹太后开了口,李从珂也不便回绝,便安排群臣商议商议。
按照李从珂的想法,所谓的商议,无非就是认认真真走过场,然后拿出一个多数人反对的表决方案,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商议的结果跟李从珂的想法不谋而合,大部分人认为不可放虎归山。但是,还是有少数几个人的意见,引起了李从珂的高度重视。
这次唱反调的人是从龙功臣宰相韩昭胤和枢密使李专美,这两人并非跟石敬瑭有什么交往,而是看得更广,想得更远。
韩昭胤和李专美认为,到底让不让石敬瑭回河东,这并不是一个只牵涉他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藩镇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