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选接班人,这下麻烦就大了。
虽说多生儿子好打架,但很多时候,儿子太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当李嗣源将接班人的问题提上议事日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比治国还要艰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人成功就意味着必然有人要失败,而失败的人不服气,就会手足相残、血雨腥风。
既要能镇住的场子,又能忠实的执行先皇的既定路线,这是最理想的继承人选。只不过,水火岂能相容?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一般心都比较狠、鬼点子也多,绝不甘心做先帝路线的“傀儡”。而甘愿做“傀儡”的人,往往厚道有余、魄力不足,又镇不住场子。
除了这两项带有普遍性的难题以外,李嗣源还得面临一个更现实、更复杂的问题,“拖油瓶”李从珂。
皇家选嗣,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正向培养:在位的皇帝选定一到两个重点培养对象,不断地加以引导和考察,必要时放到重要岗位上锻炼。
在确定最终的人选之后,再以各种方式消除所有潜在的隐患,使继承人顺利接班。
李嗣源身处乱世,自己做皇帝还抓瞎呢,哪里具备引导、考察的条件。头几年时他精神抖擞,也没想过要安排后事。后来等到不得不服老时,又时日无多了。故而,他只有采取逆向排除。
即不合适的,剔掉,谁能一站到底,谁就是接班人!
与正向培养一样,逆向排除其实也有一定的范围。具体来说,能进入李嗣源视野的,无非三个人:李从荣、李从珂、李从厚。
李嗣源最先寄予厚望的,是李从荣,最先排除的,还是这个李从荣。
由于长子李从审当年被元行钦弄死了,二子李从荣自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合法未必合理,李从荣这个人,说他劣迹斑斑,都算是比较委婉的了。
简而言之,李从荣有三项品行,让他成为第一个落选者。
其一,志大才疏、不学无术,沉湎于饮酒赋诗,李嗣源教训了不知多少回,但纯属对牛弹琴。
其二,自以为是、骄狂至极,多以继承人自居,相当迫不及待,暗中进行登基准备,甚至草拟了檄淮南书,野心毕露。
其三,飞扬跋扈、人缘极差,不仅跟自己的兄弟李从珂、李从厚关系紧张,与姐夫石敬瑭,范延光、赵延寿等诸多大臣也是多有抵牾,面不和心更不和。
玩物丧志,犯了李嗣源的忌;目中无人,成为众矢之的。李从荣想继承皇位,合法的途径已是痴心妄想,就只剩下一条路——武装政变。
然而,李从荣在背后搞小动作时,却并没有引起李嗣源的警觉,因为李嗣源此时最担心的,是在安重诲倒台之后,又重新握有兵权的“拖油瓶”李从珂。
当然,李嗣源有时也会感慨,李从珂如果是自己的儿子,那该多好啊。论年龄,他最长;论战功,他最多;论能力,他最强。集万千优势于一身,可血缘偏偏将其全部归零。
年龄靠时间,战功靠锻炼,能力靠培养,唯独血缘,除了塞回去重生,没辙!就算可以塞回去,你能保证生出来的还是李从珂,而不是第二个李从荣吗?
亲生的不合适,合适的非亲生,李嗣源实在是悲催到了极致!
但实际上,对李从珂,李嗣源的心里始终充满着纠结。
一方面,他倚重李从珂。
当初,这个“拖油瓶”成为自己的义子时,大致只有十来岁。几十年来,他跟着自己闯荡天下,虽非亲生却胜过亲生,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屡建奇功,对自己尽心尽职、忠心耿耿。
另一方面,他也忌惮李从珂。
论才能,论声望,李从珂都要超出李从荣一大截,更别说是李从厚了。李嗣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无论今后谁坐上皇位,李从珂的存在,始终都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威胁。
杀掉,舍不得,留着,有风险,到底该怎么办?李嗣源真是手足无措。
“哎……一切随缘吧!”
李嗣源心里琢磨着逆向排除,却一直没有将最后的结果公之于众。不是他不想公开,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公开,越排除越乱,简直是一塌糊涂。
咱们帮他缕一缕:李从荣太操蛋,排除;李从珂没资格,排除;李从益年纪最小,排除;排来排去,就剩下了一个李从厚。
可李从厚真的就行吗?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不到20岁的儿子,似乎的确是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只不过,这样就能证明他是块当皇帝的料了?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扶他上台,无论是李从荣还是李从珂,或许一根指头就能把他掀翻在地。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你让李嗣源怎么决策?为了解决继承人的问题,李嗣源似乎头都大了。
当然,与此同时大臣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嗣源纠结是因为选嗣,大臣们纠结,则是出于对李从荣即将登位的惶恐。
没人敢说李嗣源行将就木,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年近古稀,又是戎马一生,身体日渐衰老,撑一天算一天。
继承人迟迟不公布,大家也就认为是李嗣源默认了,除了排序最长的李从荣,还能有别人吗?
此时的李从荣还没做皇帝,就已经跟大臣们搞得水火不容了,真要是做了皇帝,那还得了?
石敬瑭最先挑了个头,以防备契丹人南下为由,主动申请外放到了河东。李从珂紧随其后,申请再任河中。
而朝廷两大枢密使,范延光和赵延寿也由于不受李从荣的待见,相继外放。于是,大臣们纷纷效仿,一个个全都离开了洛阳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