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李嗣源而言,无论是朱守殷、高季兴还是王都,总得来说他们对中央的威胁都十分有限,根本不会影响安定和谐的大好局面。
真正让李嗣源头疼的,是庄宗朝刚刚取得的两川之地。
心力交瘁之余,李嗣源或许会想,如果李存勖没有头脑发热地打前蜀,或者郭崇韬没有意气用事地举荐孟知祥,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些烦恼了。
只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假如,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
那么东川和西川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事情还得从孟知祥说起。
当初,郭崇韬在征蜀之前,极力推荐孟知祥担任西川节度使,七十日灭蜀之后,孟知祥调任西川。如果国家政通人和,孟知祥或许能老老实实地在西川干出一些政绩。
但谁曾想,孟知祥刚刚到任,国家就出了大事,李存勖死于非命,李嗣源摇身一变成了新主子。
当然,这件事细论起来,原本与孟知祥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跟谁打工不是打工?领导爱怎么换就怎么换,只要工资照常发放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还没等孟知祥海正儿八经的向李嗣源“拜码头”,中央就主动派人找上了门。
也没别的事儿,弄点钱花花!
如果各位看官还记得的话,当初,在李继岌和郭崇韬的征蜀大军入蜀之前,大军的粮草都是由凤翔方面提供的,等到了入蜀后,就完全是自行解决的问题了。
于是,郭崇韬便就地在蜀中征集了五百万缗钱的军费,而等到打完仗之后,还剩下二百万缗。这笔账,时任工部尚书、参议西征军务的任圜是非常清楚的。
李继岌事件之后,任圜回归朝廷,在李嗣源的手下通判三司,掌管财务,由于中央财政捉襟见肘,于是他就想到了这笔钱,随即派盐铁判官赵季良前往成都,“协助”孟知祥处理财政事务。
当然,主要任务是将这二百万缗钱的军费转运到洛阳。
可等赵季良来到成都之后,二百万缗钱他居然一毛也没有见到,因为孟知祥压根就没打算给!
你把钱通通拿走了,我西川人民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而且,当地官员对于朝廷的这一行为也感到不齿,大家一致认为:这二百万缗钱是当初郭崇韬搜刮地皮刮出来的,如今蜀地已经王化,又在重建,理应物归原主。
由于蜀中反对激烈,所以赵季良只能从府库里象征性地弄点钱糊弄任圜。到最后,甚至连赵季良本人也被孟知祥收买了。
在对待孟知祥的西川问题上,安重诲与任圜这对冤家的态度大体上是一致的,都是极为不满。不同的是,任圜的不满来源于经济问题,具体来说,就是那二百万缗钱的历史遗留问题。而安重诲的不满,则主要是政治问题。
事实上,安重诲担忧的不仅仅是孟知祥一个人,还有同样据险要,拥强兵的东川节度使董璋。
孟、董二人都是庄宗朝的旧臣,孟知祥与李存勖的关系更是不一般。为防患于未然,于是,安重诲决定给两川掺点沙子,把客省使李严调任西川都监、文思使朱弘昭调任东川节度副使。
这招太阴了,当初,李存勖之所以下定决心灭前蜀,主要就是靠李严从成都带回来的情报。所以有他在成都坐镇,孟知祥恐怕不敢乱来。
但是,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李嗣源还是安重诲,都严重低估了孟知祥。
李严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孟知祥恐怕比谁都清楚。因此,他就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止李严在此滞留。
事实上,在此之前,李严和孟知祥还是很不一般的。当初,李存勖曾想过让李严做李继岌的老师,但却遭到了李严拒绝,盛怒之下的李存勖便要杀李严,多亏孟知祥打了个圆场,才救了李严一命。所以在得知李严要出任这个西川监军之后,孟知祥当时就火了。
因为在孟知祥看来,救命之恩,李严不思回报也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腆着个大脸来和自己作对。
故而,在李严到达成都的那天,孟知祥为他举办了一个极为气派的欢迎仪式,数万大军列队相迎,气势恢宏。
只是,李严啥场面没见过,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在成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孟知祥刚只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直到有一天孟知祥突然变卦。
那一日,李严去拜见孟知祥,孟知祥突然对李严说道:“当初,你奉诏出使前蜀,回去以后又请求出兵讨伐,庄宗听了你的话,致使两国都灭亡。今天你又来到这里,蜀中的人感到十分害怕。况且天下早已经废掉了监军,你独来监督我军,这是为何?
孟知祥“义正词严”,容不得半点商量,见多识广的李严当场就被吓懵了。不待辩解,孟知祥一声令下,就将其拖出去斩首示众了。
在得知李严遇害,东川的朱弘昭差点吓破了胆,脚底抹油,一溜烟就逃回了洛阳,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至此,安重诲的“掺沙”计划宣告破产。
孟知祥擅自诛杀李严,势必要给李嗣源一个说法。在给朝廷的报告中,孟知祥也是隐瞒真相、肆意捏造,具体来说,就是李严伪造谕令,在西川大肆笼络将士,意欲取代自己。
反正说来说去,杀人的理由就一个——“维稳”。
李嗣源尽管对孟知祥的理由有所质疑,但实在不希望西川再生事端。为了息事宁人,李嗣源还派了一名客省使李仁矩前往成都进行安抚。
在李嗣源“绥靖政策”的鼓舞下,孟知祥终于把悬在胸口的心放进肚子里了,胆子也开始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