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李嗣源当皇帝后的第二个年头,也就后唐天成二年(公元927年)的十月开始说起……那时,洛阳乃至整个河南民间都流传着一段古老的故事。
这段古老的故事在当时可谓是风靡一时,故事的一号人物是大汉高祖刘邦,二号人物则是一代名将,功高震主的韩信。而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刘邦假游云梦,真擒韩信。
李继岌灭蜀后,由于蜀道不便,所以蜀中的财物都是乘船,由水路顺长江而下,再由陆路运往洛阳的。
这个肥差的主要负责人想必各位看官也应该还记得,那便是建议李存勖灭蜀的荆南节度使高季兴。
蜀国灭亡之后,唇亡齿寒,高季兴可谓是惶惶不可终日。虽然谋士梁震曾对他说过,不久之后唐朝必将内乱。可是,对于这样的预言,高季兴始终还是半信半疑。为此,他在尽力的表现着自己,希望能够博取李继岌的好感,以及李存勖的好感。直到洛阳兵变发生,李存勖真的死于非命。
在得知洛阳发生兵变后,或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高季兴竟然表现出了少有的,异常的兴奋。从此之后,更加重用梁震。
李嗣源即位后,高季兴在梁震的建议下,上表朝廷希望能够得到夔州、万州和忠州作为属郡。
三州之地在三峡上游,本属蜀国,是扼守荆南的要地。李继岌伐蜀之时,高季兴曾趁势起兵,将其拿下。所以,这并不算一个不合理要求。故而,李嗣源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可没想到,高季兴得到三州之后,竟然“赖子”本性发作,再次上表,请求朝廷不要任命这三州的刺史,自己会派子弟去充当。
对于这样的请求,李嗣源当然不会答应。因为没了三州节制,以高季兴的赖皮性格,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王建。
只不过,李嗣源虽然不同意,但高季兴却有他自己的办法取得三州。
三月的三峡,烟雨如织。黛青的底色,是素到极致的婉约。风的脚步还在漠漠清寒中徘徊,淡泊、清新,诗意而灵性。
夔州城墙上,由于刺史大人潘炕刚刚罢官离任,而新任的刺史又还没有到,所以守卫显得十分松懈,许多戍卒还躲在箭垛后面,背靠着墙打盹。
远方,平坦的大道与天际相连,一切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和谐。
有戍卒不时的起身,睡眼惺忪的向这幅天与地勾勒出的画卷望去。但见,烟波渺茫之中有一些黑点正在逐渐靠近。
“有情况。”
戍卒们纷纷爬起,定眼观瞧。
“这是荆南兵。”
戍卒们大声呼喊。
但早已为时晚矣,荆南兵迅速发动进攻,群龙无首的夔州兵举足无措,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中午时分,夔州城宣告沦陷。
新任的夔州刺史西方邺是在这一天晚些时候到达夔州的,可这里早已经是高季兴的天下了。
对于这位刺史,高季兴选择了拒不接受,城门一关。
“对不起您请回吧。”
夔州城变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李嗣源雷霆震怒。这一年来,他全心致力于巩固内政,甚至忽略了对各藩镇的强硬态度,不想却生出了高季兴这个祸害。
“高赖子也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更不放在眼里的事还在后面。
当初,魏王李继岌把押运蜀中财物去洛阳的重任交给韩珙,并任命他为押牙使。李嗣源即位之后,韩珙依旧为押牙使,负责押运余下的部分。
巧的是,在高季兴夺取夔州之后,韩珙正押送着蜀中的最后一批金帛四十万,由长江顺流而下。刚到达峡口,就遇到了高季兴的袭击,不仅全部金帛被夺,就连韩珙本人都死于非命。
李嗣源遣使责问高季兴,高季兴居然双手一摊回答道:“韩珙等人率领的船队下行到峡口时,已经在水上行走了数千里,陛下要想知道翻船的原故,应该去询问水神。”
不能再忍了,暴力恐怕是高赖子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勃然大怒的李嗣源立即下令,剥夺高季兴一切官爵,并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老将军刘训为南面招讨使,忠武军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四万步骑兵前去讨伐。
除此之外,又任命东川节度使董璋为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为东南面副招讨使,率领蜀中的部队下行到三峡,向高季兴的荆南道发起进攻。
与夏鲁奇从许昌进兵,西方邺从蜀中进军不同,山南东道与荆南道仅一江之隔,所以三路大军中老将军刘训是最先到达的。
在目前唐军的诸多将领中,刘训的资历可以说是最老的一位了。他本是李克用身边一名小小的马军队长,后因功渐渐升至散将。
李克用入关讨伐王行瑜时,刘训曾担任过先锋,后任隰州防御都将,隶属于河中。李存勖即位晋王后,刘训及时回归,同光初年拜为从三品左监卫大将军。同光三年,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面对这样履历过人的老将,高季兴丝毫不敢怠慢,坚守江陵不战,并向南吴国援救。
考虑到唇亡齿寒的关系,于是,南吴国便派出了水军援助。而与此同时,盘踞在潭州(今湖南省长沙市)的楚王马殷也相应的派出了一些军队。
江陵地区本来就低洼潮湿,此时又值梅雨季节,高季兴闭关不战,时间一长唐军粮道便出了问题。加之军中疫病流行,就连刘训本人也生病卧床不起。
情况紧急,李嗣源只好又派遣孔循前往前线督战。孔循到达江陵后,一面催促唐军继续攻城,一面派人进城去劝说高季兴。
可不曾想,高季兴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誓不妥协。无奈之下,孔循只好上书朝廷,希望朝廷能够说服楚王马殷,让他出粮出兵南北夹击江陵。
于是,李嗣源只好又派遣使者去湖南,赏赐了楚军士卒夏季衣服一万套,并赐给马殷鞍马玉带。
可没想到马殷得了好处之后,竟对出兵之事只字不提,甚至连原先说好的粮食也没见到半粒。
马殷拿钱不办事,眼见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李嗣源是又气又恨,无奈之下,也只好下令刘训率兵返回。
只不过,东方不亮西方亮,刘训一军在江陵城下苦战无果,西方邺率领的蜀军却连战连捷。趁着高季兴的主力全屯于江陵应付刘训的空隙,西方邺竟一举攻取了夔、忠、万三州,兵锋直指江陵。
三州之地,乃是荆南之扼要,西方邺顺流而下,江陵城危如累卵。于是,高季兴只好以荆州、归州、峡州三州之地向南吴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