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寨,残火还在燃烧,数万之众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李嗣源知道,没有兵,就算从魏州城出来,也不是最终的脱身。向前,没办法跟政府交差;向后,是等他回去起事的乱兵。
难道我李嗣源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吗?
不!
在这一天早上,张破败等人簇拥着李嗣源向魏州进发时,有一个人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准备开溜。因为大家的焦点全在李嗣源的身上,所以他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很快就成功了。
这个人是副招讨使霍彦威。在脱身后,他迅速向魏州西北方向跑去,因为那里有他的五千部下。
在回营后,霍彦威召集众人,密切关注着魏州城内的消息,并且很快,他就得到了李嗣源成功出城的消息。
“众将士听命,随我前去护卫令公。”
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霍彦威领着他的五千兵马来到李嗣源的身边。而与此同时,许多走散的大兵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李嗣源的旗下。
只是,现在人是有了,但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召集众将,李嗣源表示要回自己的辖地镇州,然后再跟中央解释这一切。
回去?在魏州城下无功而返,士兵哗变,你却领着部队回老巢,这种情况还需要解释吗?况且,有一个人只怕早已经“解释”过了。
在这一天早上李嗣源刚入魏州城的时候,魏州南面的一支部队立马打包,拔营回京去了,这支部队的领导人正是元行钦。
而根据元行钦这两天的举动来看,只怕他回去汇报工作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嗣源已经进入魏州,跟赵在礼喝了酒,然后……
于是,副招讨使霍彦威和中门使安重诲建议,不如大家日夜兼程,争取在元行钦之前赶到洛阳,先行交待情况,还有可能争取宽大处理。
好吧,那就向洛阳进发吧。
李嗣源终于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可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正确在哪里。
如霍彦威和安重诲所说,我只是准备先去中央交待情况嘛。
但去中央是去中央,可未必只是交待情况。因为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领着一万多人马大摇大摆的向洛阳挺进,那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当然,真相总是需要人点明的,而提醒李嗣源去洛阳到底干嘛的人正是他的女婿石敬塘。
在向洛阳方向进军了两天后,李嗣源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自白书竟然都被跑在前面的元行钦给拦了下来。于是,他又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石敬塘却正色的告诉自己的老丈人,不要再多想了,因为想多了坏事。最后,石敬塘还用一句见血封喉般的话堵住了李嗣源的退路。
“您老人家已经跟那些叛乱的士兵一起进入到了贼城,难道还指望能解释清楚吗?所以不要再犹豫,不要再幻想了,我们此次前往,不是去解释的,也不是去自首的。”
“我们是去夺天下的!”
“夺天下?”
李嗣源顿时吓了一大跳,他很快明白过来了霍彦威和安重诲的意图。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要想解释清楚,唯一的途径就是一死以明其志。
只不过,李嗣源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可明显还不想死。
“除了死,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释清楚了吗?”
“没有。”
“那我还是活着吧。”
想通了的李嗣源,又找来了中门使安重诲,下了一个命令:传檄诸镇,各率所部兵马,向我靠扰。
“兄弟,如果你没有办法治理你的天下,那就让我来试一试。”
云州石门镇,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李从珂。他已经在这里老老实实守边关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这会儿,他却坐不住了。
跃身上马。
“诸位,这边关我们已经守够了,现在,我们干大事去如何?”
“好……”
扬鞭,马破空而去,身后是数百劲骑。不要觉得人少,因为他的勇气绝不输李存勖。
河北镇州府,这里的气氛很紧张,因为这里是李嗣源的老巢,城内还有他的一干家人。而这两天李嗣源的家门口一直围守着不少人,这是镇州监军派来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府门外却突然冲来一支军队,这伙人久经沙场,不到一刻的工夫,就将监军派来的人打得四处逃散。
这伙军人来到府内,为首一人说道:“大家不用怕,现在镇州城内全是我们的人。”
此人是李嗣源的老部下王建立。
交待完毕,王建立出府,领兵出城。在城外,他见到了李从珂。没有寒喧,两人并骑南下,那里,李嗣源正在等待他们。
河北瓦桥关,由于这里是防御契丹的重要据点,所以这里,一直驻扎着数支军队,人数多达数万。
这一天,一匹快马驰于军营,来者通报之后,进入中军营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蜡丸密信。
不过一会,整个大营便躁动起来,众将军纷纷披甲执锐,牵出战马,打开营门。
要变天了,我们也该去追随总管,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大军开拔,径直南下,最前面的是齐州防御使王晏球,贝州刺史房知温。
河北奉化(今河北省清苑县),驻扎在此地的奉化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召集部下,离开了营地,向李嗣源靠扰。
魏州附近,平卢节度使符习本来是奉命参与平魏州之乱的,在接到李嗣源的召唤后,终于下定决定,率兵前去汇合。
……
从魏州出来时,李嗣源的身边只有区区几十人,但在他的召唤下,河朔兵马纷纷集结,人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大。
天下人心,已尽在吾手。
现在,飞龙在天的李嗣源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前进,进入到这一场夺位大战中最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洛阳,而是汴州。因为要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粮食,而现在洛阳的仓库早已经见底。汴州处于交通要道,漕运汇集之地,有的是粮。
而与此同时,李存勖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也已经从洛阳出来,同样在向汴州进军。
元行钦回到洛阳以后,给李存勖出了一个主意,现在中原到处都是乱兵,以主上的威望,只要肯亲自走一趟,乱兵自然就会归附。
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不要说是乱兵了,就是敌军都有可能会归附。当然,过往经验能不能适应新形势的变化就不知道了。
好吧,那朕就再战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