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随李嗣源出征的队伍里,就有一队侍卫亲军。在本该是一个春眠不觉晓的夜晚,但是他们却失眠了。
明天就要攻城了,攻完城,上面就要收拾我们了。
想着想着,突然,有位兄弟怒发冲冠,愤概填胸,拔剑而起。
他娘的,反了!
这位兄弟名叫张破败。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张破败放了一点火,把营房给烧了,然后叫嚷着冲将了出去。而与此同时,许多大兵加入到他的行列。
这样的日子我们已经过够了,现在,是时候换一换人来坐天下了。
但问题是,反就反吧,前面就是反政府武装的大本营魏州,加入他们正好合适,可这位张破败兄弟居然没有去魏州城下喊门找组织,反而是纠集兄弟,冲向了李嗣源的中军营帐。
而他们之所以会选择冲向李嗣源,而不是与魏州兵汇合,估计也是因为他们相信,魏州城内的赵在礼成不了气候,能够率领他们改天换地的只有这位老将。
可唯一的问题是,李嗣源并不想造反。
在以后的日子里,士兵哗兵,拥立主将造反称帝的事层出不穷,后周的开国之主郭威就玩过,而五代十国的终结者赵匡胤也玩过一把,史称陈桥兵变。但我们必须得说,后来者大多都是自导自演,只有李嗣源是被逼的。因为这一年,李嗣源已经六十岁了,半截身子差不多都被埋进黄土了。
只不过,命运从来都不会听从人的愿意,这个世界是欲求者不能得,欲拒之不能却。
【呼百应横冲将兴师,失人心李存勖殒命】
后唐同光四年(公元926年)二月八日,又是一个温暖的夜晚,月光如水一般,平静而又柔和,轻柔的穿过云间洒落在这火光冲天的唐营之中。
在听闻乱军正在群起向他的中军奔来时,李嗣源马上组织了亲信抵抗,但因为李存勖的特意安排,所以军队里大多数人都是来自洛阳的直系部队,而李嗣源的身边并没有多少他的原班人马。
紧急时分,李嗣源叫来了高行周。
“快去城南元行钦的大营,让其发兵来救!”
在魏州城外,除了李嗣源的部队,还有元行钦的一万多部队就驻扎在城南外。只不过,此前李嗣源一连派去了六位求救兵,均是一去不复还。最后,他不得不叫出了高行周。因为算起来,高行周跟元行钦那是老同事了,而且还曾救过元行钦一命。
火光之中,高行周跃马提枪,冲开一条血路,直奔城南。很快,他就进入了元行钦的大营。
进来后,元行钦亲自接待了高行周,并表示这个事情不用着急,等天亮了,情况搞清楚了以后,自己马上就会出兵。
“来人哪,送高将军去休息一下。”
不一会,高行周就被半请半押般的送到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之前来的那六位使者正在里面唉声叹气。
二月九日,天微亮的时候,张破败终于克服了种种困难,走到了李嗣源的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
李嗣源拔开众人,走到乱兵之前,大声叱斥道。
“将士们跟随主上已有十年,历经百战终于夺取了天下。可现在主上忘恩负义,欺凌士卒,驻守在贝州的士卒们只是想回家,但主上都不能饶恕他们,还说,攻下城后,就把魏博的军队全部坑杀。近日侍卫亲军中的少数士卒争逐喧闹,主上还想把这些人也杀掉。现在大家商量想和城里的人联合起来,击退各路军队,请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为军民之主也。”
看来,这一个晚上,张破败除了打打杀杀外,连革命路线都想好了。
望着这一伙杀红了眼的乱兵,李嗣源只好耐心劝阻,甚至到最后急的直哆嗉,说道:“你们不听我的话,任你们随便干,我自回京师去了。”
让你走?那我们怎么办?
叛兵们纷纷拔出刀剑,将李嗣源围了起来,说道:“令公,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可都虎狼之辈,可不知道什么尊卑之分哦。”
看着这些明晃晃的刀片,最终李嗣源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要成事,我们必须要先进魏州跟赵在礼合兵。”
张破败只不过是一个头脑发胀的热血青年,见李嗣源肯出头,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李嗣源连下一步都想好了,更是喜出望外。
但实际上,关于这个建议,那简直就是坑人。这一点,李嗣源自己清楚,可张破败却不明白明白。
在张破败等人的簇拥下,李嗣源迈向了魏州城,后面,是一大群兴奋的乱兵。只是,魏州城迎接他们的却并不是热情的拥抱与震天的欢呼。
城门打开后,魏州造反派头目皇甫晖领着人马率先杀将出来,很快,就将亲军造反派头目张破败剁成了破烂。而剩下的亲军造反派们一看魏州的造反派同志们居然拒不接收,带头闹事的又壮烈牺牲了,连李嗣源也不管了,直接是一哄而散。
至此,通过这个建议,李嗣源总算是成功的搞定了张破败,恢复了自由身。
但也仅仅是暂时的。
自由总是如此短暂,而像李嗣源这样极具号召力的将领,到哪里也都是受欢迎的。不一会,魏州造反派领导人赵在礼就亲自出城,将李嗣源“请”了进去。
赵在礼对李嗣源的到来,相当欢迎。
“众将士无礼冒犯,还望令公恕罪,现在,我们都听令公的。”
想来,赵在礼也是一个苦命人,无缘无故就被皇甫晖逼着成了基地组织头目。现在李嗣源来了,咱正好可以卸任。
只不过,指望说二句好话,就能忽悠住李嗣源,赵在礼显然是打错了算盘。在分析自己的处境后,李嗣源马上找到了脱身的理由。
“既然大家拥我起事,那就得借助兵力,现在城外还有很多被打散的士兵,让我去召集他们。”
赵在礼对这个提议立马赞同。
从魏州城出来时,天已经是一片光明,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间与上午,李嗣源经历了无数的凶险,但现在他终于脱离了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