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门外偷听的宦官叫吕知柔,是魏王府的通谒,也就是王府报事的这么一个人。将郭崇韬领进来,还一度不动窝的人就是他。
在强装笑脸,将郭崇韬送出门后,吕知柔马上找到了自己的同志。也就是前些天,给李继岌指出王宗弼的背后靠山就是郭崇韬的中军马步军都指挥监押李从袭。
在听到吕知柔的报告后,李从袭神秘的笑了。
“不要怕,魏王是不会听郭崇韬的。”
当然,李从袭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的智慧。因为现在是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魏王跟郭崇韬之间迟早会有冲突。
原因就在于郭崇韬收钱收的实在是有点儿过份了,以至于蜀地大半的财物都进了他的家门。而与之相比,李继岌的魏王行宫却是门可罗雀。
你倒是吃香的喝辣的了,然后还叫我去艰苦奋斗,甚至还要让我干掉陪自己过苦日子的宦官们。
郭崇韬,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而由于李从袭经常向李继岌汇报工作,比如郭崇韬最近又见了谁,得到了什么宝贝,所以他对李继岌的思想波动十分的清楚。
但是,就算是如此那又能怎样?这里不是洛阳,是成都,郭崇韬军政一手抓,二位愤怒的宦官再加上一位什么也不懂的少年,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他们还需要帮手。
成都跟洛阳并不是音讯隔离,就在李从袭等人对郭崇韬敢怒而不敢言时,另一位宦官从洛阳出发了。
目标:成都。
【洛阳宫刘玉娘信谗,魏王府郭侍中遇害】
黄昏中,成都城外的七里亭,隆冬的寒风呼啸而过,正凛冽的吹过一层一层的枯苇,卷起满天的飞絮,洋洋洒洒,仿若飘然大雪一般。
亭中,有一个人刚刚到达这里,他原本素白的脸已被冻的通红,此人姓向,名叫延嗣。
到了后,向延嗣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包括李从袭,吕知柔等等,但就是没有看到那个他所期待的身影。
郭崇韬怎么不在?
想到这,向延嗣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自己这一路上顶着风,冒着雪,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三千多里地,他郭崇韬竟然敢摆架子不来接我,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更过份的还在后面。
在进城之后,向延嗣很快就直接找到了郭崇韬,很显然,他还是负责任的,记得自己是为了替李存勖问一句话和要一些东西。
“听说郭公准备在成都长住?”
“不知向公公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你不在成都,搞不清状况,就请不要再乱传谣言了。”
在这句话之前,就连最基本的客套和寒暄都没有,很明显郭崇韬是不想给向公公上好脸色看。
“好吧,那告辞了!”
向延嗣挥袖而去,在他的身后是郭崇韬那张写满不屑一顾脸。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又能如何?
如何?
在向延嗣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郭崇韬在向自己的死亡迈进了一大步,而且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因为这位向延嗣虽然品阶低微,但他却有一个重要的身份,他是李存勖的代表。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
向延嗣气愤的走了,而在听完李从袭讲述完这些天来成都所发生的故事,特别是有关骟马的事情后,他更加愤怒了。
好吧,既然脸皮都已经撕破了,那就斗个鱼死网破吧。
只是,在仔细的分析了情况后,向延嗣发现指责郭崇韬据蜀不归还是有点不太靠谱,毕竟这只是传言,而且当事人王宗弼也死了。
但向延嗣还有另外一个任务,正是这个任务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除了打探成都的情况,他还是来运战利品回洛阳的。
在看完缴获清单后,他对李从袭和吕知柔下了保证。
郭崇韬死定了!
而没过多久,李存勖也看到了这份清单。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东西被人黑了。
但凡抄家之类的事,都是大肥差,抄出的东西,稍微动点手脚,就可大发横财。对这种事,皇帝本着有财大家发的精神,也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此时李存勖的眼睛却瞪的犹如铜铃一般,因为向延嗣向他汇报道:“钱全都进了郭崇韬的口袋,据说他一个人就收了金子一万两,银子四十万两,还纳了王衍的爱妓六十人,乐工百人;甚至就连他的儿子也收了十多万两,纳妓七十人,乐工七十人。”
“什么?”
愤怒的李存勖此时已然动了杀机,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却为郭崇韬说了话。
王宗弼自己想当西川节度使,并说郭宗韬也想当,但实际上,这位职位是早在郭崇韬入蜀之前就已经是属于孟知祥的了。
而在孟知祥上任之前,李存勖特意将他叫过来,下了一个密令。
“朕听说郭崇韬在蜀地有些想法,你到了那之后,若其有异动,就替朕宰了他!”
“郭公乃国之勋臣,应该不会干这种事,等我去蜀地看一看,如果他没有异志,我就让他回来。”孟知祥回答道。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还合法,李存勖只好点头同意。
郭崇韬又有了一线生机,他的希望不是来自孟知祥的厚道,而是来自孟知祥的精明。
在出洛阳后,孟知祥并没有急行军,赶着去做他的西川节度使。在局势风云变幻,成都激流潜涌之时,他选择了慢。
这是唯一正确的速度。因为如果孟知祥第一时间赶到了成都,他将会面对着一个复杂无比的局面。
郭崇韬是不是真有野心?
如果有,是杀还是不杀?
杀了,士兵有可能哗变;不杀,李存勖那里不好交待。
而且,如果郭崇韬没有野心,自己跟郭崇韬在成都顺利移交,以李存勖多疑的性格,只怕会认为我透露了消息吧。
孟知祥的一生都在躲避凶涛恶浪,正因为如此,当年他才会力荐郭崇韬,可这一次,他终于无可逃避的卷入了到这场凶险的斗争中来了。
就这样慢慢地走吧,让成都的局势自己明朗。
郭崇韬啊,如果你真如传言所说,那就赶快露出你的真面目,而我也可以打道回府,不必去碍你的事。如果你确是忠心一片,那就请快点出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