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茂贞并不是不好说话,而是不能说话。因为就在去年,时年六十九岁的凤翔、陇右节度使秦王李茂贞因病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建立后梁以后,由于之前的恩怨,所以李茂贞一直都未表示归服,还继续沿用着唐哀帝的天祐年号,以示与后梁的对抗。
除此之外,李茂贞甚至还联合可王建和李克用写了讨伐朱温的檄文,并声称要向朱温兴师问罪。
只不过,当时河东实力大损,李茂贞的凤翔又在前几年遭到朱温的重创,王建受地域所制,所以联合出兵也仅仅是虚张声势罢了。
在朱温称帝之后,天下诸侯中的强者皆先后称帝,譬如杨行密,譬如王建,譬如刘守光……唯独李茂贞没有,还是只称岐王,虽然他开府设置百官,以其所居为宫殿,并称其为皇后,各种仪仗都跟皇帝一样。
或许也是因为实力大不如前,所以在外人眼里,李茂贞才会如此的低调。
但即便如此,在那之后的十余年间,李茂贞还是不断的被河东、后梁以及王建所建立的前蜀找茬。到后梁末年,他的领地甚至只剩下了包括凤翔府在内的七个州。
李存勖灭掉后梁以后,李茂贞曾以叔父的名义给李存勖写过一封信,大致意思是祝贺他攻占汴梁,但实际上是表示归服。
李存勖定都洛阳后,李茂贞的心里十分忐忑不安,他以为李存勖会西进,所以立马上表称臣,又让儿子去朝见李存勖。
事实上,对于这个历经三朝的元老,李存勖还是很尊敬的,仍让他任旧官职,并改封他为秦王。
封秦王后,李茂贞总算是吃了定心丸,但时间不长,他便与世长辞了。而他的儿子,新任的凤翔节度使李继曮又是乖宝宝,所以招待上面来的人自然是他的义务。
唐军自洛阳行至凤翔后,在李继曮的热情款待下,郭崇韬补充了一下粮草,这也是他从自家里取的最后一份口粮。在抵达大散关之前,他的大军还有十天的粮食。可是十天,就是一天吃一顿,也别想成功走到成都府。那么,接下来的粮食问题又该怎么办?
郭崇韬并没有多想,或许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离开凤翔府,越过大散关,再往前就是难于上青天的蜀道险山。
那一天,无可奈何的郭崇韬继续使用着他的老办法,他鼓励将士们说道:“我们如果进攻不能成功,就不能再回到这里来。请诸位尽全力决一死战。现在运来的粮食快要吃完了,应当首先夺取凤州,用那里的粮食。”
山上的风很大,掠过他已经发白的鬓发,他是一个近乎天才的演说家,他的目光坚定且又炽热。
当然,他这也是在孤注一掷,要么吃敌人的粮,让敌人无粮可吃,要么就战死在敌人的城前!
他赌成功了。
因为就在唐军主力翻过大散关的当日,前线便传来了消息,担任先锋的康延孝相当给力,一口气便攻下了凤州的屏障威武城。
威武城是王建在凤州外苦心修建的一座军事保垒,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蜀国的大军驻防。当然,因为唐蜀已经睦邻友好,所以王衍早已将大军调回了成都。故而康延孝摆开架式,随便练了两下,威武城指挥使唐景思便率兵投降了。
开进威武城,康延孝看到了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粮食二十万斛。
不过,虽然粮多,但康延孝好像并没有半点与粮食原主人蜀人一起吃的意思,在清点完粮库之后,他下了一个命令:放走威武城的蜀兵。
走吧,你们自由了,回家吧。
处置俘虏一向是一个历史性的难题,留着不但浪费粮食,还要派专人看管。而让他们放下武器,各回各家,一来节约粮食,二来再也没有比这些降卒们更好的宣传员和向导了。所以在放走蜀兵之后,康延孝甚至都没顾着上吃顿饭,紧跟着蜀兵回家的脚印便直奔凤州去了。
康延孝不顾一切,为了立功,还真是蛮拼的。但让他想不到的是,有一个比他还拼,此时李严的信使早已经到达了凤州。
自唐军出洛阳后,李严就一直没跟随郭崇韬的中军,因为对蜀地比较熟悉,所以他自动请缨打前站,在康延孝还在清点威武城的粮食时,他的劝降信已经到达了凤州。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最历害的不是刀枪,而是舌头,李严充分利用三寸不烂之舌,不动一兵一卒,就忽悠得驻凤州的武兴节度使王承捷不战而降。
拿下凤州,捷报送达中军,郭崇韬大喜,这下再也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因为仅凤州就屯了粮食四十万斛。
“平定蜀国是必定无疑了!”
当然,对于这句话,王衍还是有话说的。康延孝在凤州清点粮草时,王衍也正在领着手下向凤州方面运动。不过遗憾的是,这位仁兄并不是大无畏去直面唐兵的,他实际上是要经凤州到秦州去玩一玩。当然,准确一点儿来说是要玩一玩那位宦官节度使的老婆……
然而就在这时,威武城的降卒跑了回来。
“什么!李存勖也忒不地道了!看来,秦州是去不成了。”
气愤之余,王衍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回成都!
当然,在成都的同时,王衍还顺便派出了阻击唐兵的军队。负责退敌的全是王建的义子,分别是王宗勋、王宗俨和王宗昱三位招讨使。
看来,王衍对战争的理解还处在街头打架斗殴的层次,奉行的是人多好办事的原则。
三位招讨使各领一万兵马,挺进到三泉,正与康延孝的一万唐军狭路相逢。这是唐军入大散关以来,深入蜀地数百里,纵马十多天碰到的第一次大规模阻击。
但说是阻击,实际上这三位不过是来交割粮草的。一番混战之后,三位招讨使一看形势不对,立马便选择了集体逃跑。
在逃跑之时,他们甚至还担忧怕前些日子留的六十万斛粮食不够唐军吃,于是,又大方的留下了十五万斛的粮食。
丢下粮食,三位招讨使一身轻松,开足马力向后逃跑。可跑着跑着,他们就跑不了了,因为他们遇到了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王宗弼,也是王建的义子,而且是在王建剩下的义子当中,资格最老,威望最盛,职位最高,军权最重的一位。
与李克用一样,王建同志在搞革命工作时,也收了很多的义子干儿,其数量甚至比李克用还要多。但是,自从当了皇帝,情况就不同了,有的义子打仗的确是历害,但同样也很难管理;有的义子虽然老实,但风头却太盛,差点盖过老子,像这样的儿子们还是尽早送进棺材为妙。
经过多年的清理,在把政权交给儿子王衍之前,王建总算是实现了留遗产而不留遗患。
当然,被清理的都是一些有本事的,而留下的基本上都是废物,这样您也就不会奇怪上面所说的那三位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了吧。
但凡事都有例外,王宗弼就是一个例外,据记载,他还曾经打败过梁朝名将刘知俊。顺便提一句,刘知俊叛梁投奔李茂贞后,在凤翔待了近两年,然后又从凤翔跑到了蜀国。
对于刘知俊到来,王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但同时他曾对近侍说:“吾渐衰耗,恒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驾驭,不如早为之所。”
故而在王建在临死之前,由于实在放心不下这位牛人,他专门下令逮捕了刘知俊,并将其斩于成都的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