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人没有见到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儿。那一刻,他如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愣在了那里。他带着欣喜若狂的心情来,最后却带着杖伤离开。
只是,这杖伤已经无法让他感到丝毫的疼痛,心已破碎,何顾体伤?
但是,这件事却并没有结束,因为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但魏州传开了玉娘打爹记,甚至就连千里之外的晋阳都有了反应。
李存勖的生母曹夫人亲自命人送来了一封信。信里,曹夫人义正言辞的警告自己的儿子要管好自己的老婆。还有,韩氏才是你的正妻,这个顺序不能乱!
怎么说我也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您怎么就不帮帮我呢?
刘玉娘相当郁闷。
事实上,曹夫人是帮理不帮亲的主,虽然她与刘玉娘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是小妾,都生了一个儿子,都有极高的艺术特长。但区别是,曹夫人并没有野心。
当年,虽然自己的儿子李存勖颇得老公李克用的宠爱,而那位姐姐刘氏连一个女儿都没生。但曹夫人依旧恪守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老老实实的当妾。就算自己的儿子继承了晋阳的事业。她也没动过把刘氏弄下去,自己坐正的心思。
一直到后唐成立,还是李存勖碍于面子耍了小动作,才将母亲尊为皇太后,将刘氏册为皇太妃。
可曹夫人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当刘氏前来祝贺她时,她相当尴尬,并表示自己没管好儿子,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
曹夫人发话,于是连亲爹都不要了的刘玉娘只能接着做小三,命苦,实在是命苦。
索性无论刘玉娘犯下怎样的错,李存勖却依然深爱着她。而且,在他的心目中,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但问题是,要把谁立为皇后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这是国事,是国事就不能关起门来办。所以在当上皇帝后,李存勖大封文武百官,宦官和伶人,但就是没有册封皇后,因为他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当然,众大臣们也表示无所谓,反正没有皇后也不影响工资正常发放,社会发展稳定,空着就空着吧。
直到郭崇韬上了一个表。
如果帮助刘玉娘登上皇后之位,从而拉扰这位李存勖最宠爱的女人。还用得着怕宦官和伶人们在后面搞小动作?
而且,郭崇韬虽然工作努力,但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李存勖。而这个权力空白,刘玉娘正好可以填补。
于是,郭崇韬决定去争取刘玉娘这个潜在的盟友。
郭崇韬大力推荐刘玉娘担任大唐皇后,当然,鉴于文武百官都唯郭公马首是瞻,所以大家也纷纷上书表示:刘玉娘贤淑端庄,实乃皇后最佳之人选。
看到这些推荐信的李存勖大喜过望,立马顺应舆论,满足人民群众的呼声册封刘玉娘为后。
而与此同时,郭崇韬则再次上书,请求将枢密使的职位还给宦官,又请求把自己的权力分一分,特别是很多内务应该还给内务司。
李存勖并不笨,自己戏要听,猎要打,但这些东西,都必须得建议在郭崇韬努力工作的基础上,郭公要撂担子,这怎么行。
于是,李存勖给出了极为坚决的答复:不行。
一切尽如料想,皇上离不开我,大唐朝廷也离不开我。
郭崇韬终于放心了,他很高兴,因为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他并没有发现他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刘玉娘恐怕并不会成为他的盟友。
郭崇韬的想法是,自己帮刘玉娘坐正,刘玉娘为自己吹枕边风。公平交换,谁也不欠谁。可问题是,人是讲道理的,又是不讲道理的。
谁规定别人帮了我,我就一定得帮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罢了!
更为要命的是,当初,刘玉娘的志向是能够坐正,而现在,她已经坐正,当上了皇后,于是,她的志向也发生了改变。
没错,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靠得住!
刘玉娘是个女强人,对钱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而且她赚钱的方式也极为特殊。
一般来说,做为李存勖宠爱的人,要钱的方式不过是吹点枕边风罢了。但刘玉娘却开创了一个新的赚钱通道,在魏州时,她经常组织下人,在街头摆摊设点,其销售的商品也非常广泛,而且从来不避嫌。
这样一个钻进钱眼里的女人,说她会成为郭崇韬的盟友,就是打死你,你恐怕也不会相信。
郭崇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沉醉在计划成功进行的喜悦当中。而且,他更没有想到,一个更大的阴谋也已经在向他慢慢靠近。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一个宦官带着李存勖的上喻来到了枢密院,说道:“今年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朕以前在黄河边上与梁人对峙时,行营又湿又闷,我还要穿甲骑马,都没觉得像现在这么热,看来,今年夏天是没办法在宫里度过了,郭公觉得怎么办才好?”
这话看似是像李存勖与郭崇韬随便聊聊天,但略一思考,就会明白,李存勖这绝不是说天热,而是要修楼。
郭崇韬是什么人,他对李存勖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那是相当清楚。想了一会,郭崇韬回答道:“陛下在河上时,因为有强敌未灭,所以虽然也有盛暑,但陛下也没有注意到,现在外患已除,陛下傥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至于修新房子,就省了吧。”
得到这个答复后,这位传话的宦官回去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露出了心满意足般的微笑。
“原来,郭崇韬不过耳尔,也一样会中计。”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皇宫中曾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今年夏天太热了,朕在宫中没有找到一块凉快的地方。”
“圣上不用找了,前朝的那些高台大殿基本上都毁于战火,现在圣上所住的宫殿,说实在话还不如一些大臣。”
“那朕就修建一座高楼便是!”
“这……只怕不是陛下说修就能修的。”
“为什么?”
“圣上难道没看见郭公天天摆个苦瓜脸,喊经费不足?听说今年的收成不好,孔谦大人的税还没收齐呢。”
“朕只用自己的内府钱,与租庸税没关系。”
“即便如此,只怕郭公也不会让圣上修。而且,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了,圣上办事都要看郭公的脸色了,不信的话,咱们试试?”
“试试?试试就试试!”
于是,脸上挂不住的李存勖马上派人去问郭崇韬,而聪明一时的郭崇韬从天气里看到了楼房,却没有看到更深的意义。李存勖说的是天气,要的是修楼,但说到底,他要搞清楚的是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自然,听到郭崇韬的答复,李存勖怒了。
“朕不过是想修个房子,你却让我忆苦思甜!朕还就非修不可了,怎么着吧?”
高大的宫殿开工之日,郭崇韬并没有意识自己跟李存勖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还抽空写了一份报告,请求李存勖马上停工,等税收情况好点再考虑。
但这份报告就仿佛是泥牛入海一般,而用不了多久,郭崇韬应该考虑的就不是宫殿的问题了,而是自己的前途问题。
有一天,郭崇韬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河南县令罗贯被抓起来了。
起初,罗贯只是礼部的一个员外郎,因为性情刚直,后被郭崇韬赏识,任用他去当河南县令。
世人都知道京官难做,而罗贯在任河南县令期间,处理政事又从不回避那些有权有势之家,伶人和宦官们请求他托办事情的书信堆满了桌子,他一个也不给回答,只是把这些书信全部拿去让郭崇韬看,而郭崇韬又把这些书信上奏给了李存勖,因此那些伶人和宦官们对罗贯恨得是咬牙切齿。
于是,他们立刻对这个不遵守官场规则的罗贯进行了群起攻击,但几番狂攻下来,罗县令却依旧安然无事,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因为在他的背后,有郭崇韬在罩着他。
对于刚直的罗贯,郭崇韬相当欣赏,所以在罗贯被攻击时,他屡屡回护。直到罗贯将张全义也得罪了,他再也维护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