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决战的计划,因为对于朱友贞来说,一城一地的争夺已经毫无意义,要战就要一举决定中原的最终归属。
而为了能够顺利启动这个计划,朱友贞很快又将王彦章召了回来,并交给了他一个新任务:帮助另一位猛将董璋夺取泽州。
这些年来,李存勖一直致力于将战线推到黄河一线,已经泽潞地区好像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要知道在朱温李克用的那个时代,这是梁晋争霸的主战场啊。
重新回到沙场的王彦章在继续发挥着余热,他没费多大劲就帮助董璋成功拿下了泽州。而现在,得到了泽州这个通往晋阳的咽喉之地,朱友贞的计划可以执行了。
这是一个四路齐发的计划,具体的分工是这样的:
第一路,由猛将董璋负责,从刚刚拿下的泽州起兵,过石会关直奔晋阳,奇袭李存勖的老窝。
第二路,由陕州留后霍彦威负责,起西军绕过青山口三州,袭击镇、定。
第三路,由新任招讨使段凝负责,率梁军主力在黄河上与李存勖对峙,并护卫京师汴梁的安全。
至于最后一路,是由王彦章负责,统率梁朝护卫军,进攻郓州。
说实在话,这是一个相当有气魄的计划,也具有极高的欺骗性。作为四路大军的主力,段凝率先率领大军渡过了黄河。在那之前,为了防止唐军过河偷袭,他决开了黄河堤岸,南岸早泛滥成灾。
在渡过黄河之后,段凝还算是比较努力的,毕竟刚上任,成绩还是要又的。于是,他领着六万梁朝精锐,深入唐军后方,开展了一系列的打砸抢烧工作,效果十分显著,以至于李存勖都对此头疼不已。
而且,泽州失守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为此李存勖是一筹莫展,是进还是退?
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下面这个人的到来,却立刻帮李存勖解决了这个问题。
康延孝又说道:“梁主愚昧软弱,赵、张等人独揽大权,内勾近臣,外受贿赂,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而定。所以像段凝这样的人才能一夜之间升到王彦章、霍彦威的上面。而自从段凝统兵以来,他肆意约束士卒,并以此来讨好赵、张等人。故而梁每次出兵,都会有人监军,军队的前进与否,常受这些人制约。”
“原来是这样。”
李存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最近臣又听说梁主打算四面出击,令董璋率军出石会关直驱晋阳,令霍彦威率军经邢、洺侵犯镇、定,令王彦章、张汉杰率禁卫军攻打郓州,令段凝率领大军以抵挡陛下,时间大概是在十月。”
“既如此,康将军可有良策?”
“臣以为梁兵集中在一起确实不少,但现在分散开来,根本不足为虑。只要陛分兵迎敌,然后看准时机,率领五千精锐直捣汴梁,十天半个月之内,天下即可平定。”
听完康延孝的御敌之策,李存勖微微一笑,但并没有表态,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康将军一路辛苦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然后,他立马召开了紧急会议,并介绍了最新情况,包括对方的四路反扑计划。
“看来对手是想大举反攻,大家对此怎么看?”
这时,有一位老同志举手发言,慷慨陈词,为解决困境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这位老同志名叫李绍宏。
“老臣以为不如用郓州交换梁军在黄河以北的地盘,从此双方可以黄河为界,以和为贵,互不干涉,各自发展。”
“是啊,宣徽使说的对啊,此乃上策,和平万岁!”
宣徽使是李绍宏的官职,职位还算高,但还不至于高到被唐营众将拍马屁的程度。
当然,大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难理解,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即使不算上一辈李克用,就是在李存勖的手下,大家也都已经打了十五年了,像这样刀头舔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更何况,现在革命已经基本成功,后唐朝廷也已经成立了,大家各分一块地,好好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但李存勖却说:“如果那样的话,恐怕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留下这句话,李存勖转身离开,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大帐。卧榻之上,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请郭尚书过来一下。”
郭尚书,即郭崇韬是也。
对郭崇韬李存勖一向报有极大的期望,所以在见到他之后,李存勖也是直话直说。
“今日大帐之中,群臣各抒己见,唯郭尚书一言不发,朕知郭尚书必有良策,还请教我。”
只见郭崇韬缓缓的回答道:“陛下这十五年来衣不解甲,马不离鞍,您的志向就是要雪洗先帝的深仇大恨。现在您又名正言顺地做了皇帝,黄河以北的士卒百姓们天天盼望着天下能够太平,但现在刚刚得到郓州这个地方,就要放弃它,那么以后怎么能将中原大地全部占有呢?”
紧接着郭崇韬又说道:“臣曾向康延孝详细询问过黄河以南的情况,依臣之意,成败就在今年。朱友贞现在将全部的精锐部队都交给了段凝,又把黄河掘开,以此来保护汴梁。段凝本身就不是什么将才,废柴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如果陛下留下部分兵力坚守魏州,保卫杨刘,然后再亲自率军经郓州长驱直入,直捣汴梁,城中本来就很空虚,一定会望风自溃。如果朱友贞投降或者被杀,那么他们的各将领自然也会投降。”
最后,郭崇韬甚至还说道:“今年秋天的收成欠佳,而目前粮草也十分的紧缺,如果陛下不下定决心,破梁报父仇又将会遥遥无期。俗话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凡帝王者理应顺应天运,而现在又是关键时刻,所以万望陛下别再迟疑了。”
听完这番话,李存勖真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拍案而起兴奋的说道:“卿之所言正合朕意,大丈夫存于天地之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朕意已决”
决战,是朱友贞的希望,更是李存勖的需求!
有了郭崇韬的支持,李存勖果然是信心百倍,大步走出营帐,重新召集了众人。
“朕意已决,渡黄河,直取汴梁!”
同年,十月一日,在李存勖的部署之下,唐军正式开始行动,因为根据康延孝的情报,朱友贞将反攻日期就定在了十月。
十月,金黄的稻谷刚被收进谷仓,十月,清凉的秋风已经来临。但是,对于朱友贞和李存勖来说,这个十月则是他们争斗了十五年的最后的总结。无论是梁胜唐赢,他们即将就此结束这场跨世纪的争霸。
秋风落叶埋忠骨,血染军旗泪不休。
在出征之前,李存勖送别自己的妻儿。
“回去吧,如果朕回不来了,你们就在魏宫点一把火,然后回晋阳去吧。”
说完,李存勖毅然转身,作为统帅,他即将迎来他人生之中最辉煌的时刻,作为统帅,他确有太宗之风。
“事之成败,在此一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李存勖对唐军将士们说道。
决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在朱友贞的四路大军里,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第四路袭取郓州是最为重要的。因为董璋与霍彦威的奇袭只为扰乱视线,成功的几率十分渺茫,而段凝又负责牵制李存勖的主力,故而王彦章那一路才是真正意义的主攻。
在出发之前,朱友贞找来了王彦章,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近距离交往,他摸清了王彦章的脾气,虽然这位大将胆大心粗,但还算是性直忠诚。在全盘介绍了自己的计划后,他告诉王彦章,其他三路均为佯攻,郓州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臣愿往!”
王彦章满怀期待的看着朱友贞。
“但朕没有多少兵力可派,只有数千禁卫军”
“臣愿往!”
“很好,国家之希望,全都寄于将军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