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保机在封他这两个儿子的时候也特别有意思,长子耶律倍,封为皇太子,要他留守东丹国。次子德光领天下兵马大元帅,留在阿保机身边。等阿保机归西后,耶律倍远在渤海,一个是东丹国主,一个是兵马大元帅。很明显他们兄弟俩会为了皇位反目,这就是那个致命的漏洞。
当然,这或许也是述律平的一手策划,目的就是让耶律倍远离契丹的政治势力中心。
八月,康默记和韩延徽攻下长岭府,又与萧阿古只平叛诸郡后,急忙赶回与述律平奉送阿保机的梓宫西还,耶律德光在讨平诸州后,也率军赶上了述律平。而十余日后,耶律倍才从千里之外的天福城姗姗来迟。
九月,阿保机的梓宫回到临潢府,暂葬于城西北。
近一年后,天显二年(公元927年)的八月,阿保机被正式葬于祖陵,述律平特设祖州天城军节度使,为阿保机守陵。而由于阿保机是在扶馀城驾崩的,在驾崩的前一天又天显黄龙,所以扶馀城自此称为黄龙府。
而在料理阿保机的后事期间,述律平没有忘记自己的政治策略,阿保机驾崩后,她立马借口皇太子耶律倍年幼,称制,摄军国事。
耶律倍当时已经二十八岁了,述律平居然说其年幼,久久不将皇帝位传给他,目的就是等时机成熟好立次子耶律德光。
为了能达到目的,述律平还不择手段,肆无忌惮的诛杀异己。有一次她将阿保机手下几个掌控重权的旧臣召集在了一起问道:“你们想念先帝吗?”
大臣们的心里揣着一万个问号,因为这话既然问出来了,那就不容你说不。所以大家只好一起回答说:“想!咱们吃先帝的,拿先帝的,先帝死了,咱要是不想先帝那都不是人!”
更有甚者还能当场挤牙膏似的挤出几滴泪水来,以显示刚刚说的话绝对是真的,毫无半点虚假成份!
述律平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说:“你们要真想的话,就去陪伴先帝吧。因为先帝昨晚托梦给我了,说也想你们了。”
这帮大臣一下子就傻了眼,因为刚刚还在那赌咒发誓,所以这时候想反口也来不及了,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挤出来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呢,就全被述律平全部处死,陪伴阿保机去了。
大臣们无故被杀,所以他们的眷属也是哭闹不已,甚至一度发展到大家集体去找述律平评理。
可述律平却蛮横地回复她们道:“我是太后,先帝死了,我成寡妇了,你们好意思不变成寡妇吗?”
自此此后,述律平的杀戮还陆续有来。凡是被她起了疑心,或是看不顺眼的官员贵戚,她都会随便找件事情对此人说:“先帝说想你了,他昨晚又托梦给我了,说很孤单,正好你也想先帝,所以你就去陪先帝说会话吧。”
但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正在述律平大发雌威、杀得兴起的时候,她终于也踢上了一块铁板。给她铁板踢的是一个汉官,名叫赵思温。
赵思温是天赞元年被耶律德光俘虏的汉官,做了俘虏后,由于阿保机重用汉官,所以他就一直在契丹任职。
有一次在大殿上,述律平要赵思温去侍奉先帝。赵思温虽是一员骁勇的武将,但他毕竟是汉人,不像那些一根肠子直到底的契丹人一样,跟傻冒似的。所以赵思温站起身来,当着满朝文武就向述律平发问:“先帝亲近之人莫过于太后,太后为何不以身殉?臣等去陪伴先帝,先帝哪能满意呢?”
述律平当时就被问的哑口无言了,正当众人等着看述律平好戏之时,众目睽睽之下的她也不含糊,立刻做出了反应,回答道:“儿女幼弱,国家无主,我暂时不能去陪伴先帝,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紧接着,述律平挥动金刀,毫不迟疑地就将自己的右手齐腕砍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镇定自若地命人将这只手送到阿保机的棺内代自己“从殉”。
吃了这一场亏之后,述律平殉葬杀人的把戏也就收敛了许多。然而这位太后顷刻间自断手腕的狠辣劲头,却比她从前逼别人殉葬更具杀伤力,因为她对她自己都能狠下心来,一瞬间就把手腕给砍下来了,那对其他人……
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从此以后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满朝文武都对述律平畏如虎蝎,对她的主张再也不敢违抗。
其实,仔细想来述律平大肆诛杀异己也并不完全是为了能够立次子耶律德光为帝。阿保机的突然去世对述律平的打击是很大的,偌大的契丹帝国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是一个女人,终究还是要给阿保机找接班人的,但是现在怎么才能震慑住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契丹贵族们呢?
只有这样,作为一个女人,她很脆弱,但是作为契丹的可敦,作为阿保机的妻子,作为“地皇后”,她必须坚强!她要做的就是不择手段的保护阿保机一生拼搏回来的帝国!
至于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通过一系列手段,述律平终于终于成熟了更改皇储的条件。于是,在阿保机正式入葬祖陵之后,耶律倍见大局已定,一切都尽在述律平的掌握之中,便率领群臣向述律平请命让位于耶律德光。
耶律倍甚至表态说:“大元帅的功德可与天神比肩,国内外民心所向、众望所归,理应主持国家社稷。”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本来是乐享其成的述律平反倒不急于摘果子了,她将中原王朝让位的把戏像当年的盐池之会一样又搞了一个契丹翻版。
述律平让名义上的皇太子耶律倍和二弟耶律德光骑马并立,然后对契丹贵族和官员们发话道:“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们都一样的重视。因此现在请大家为国选君,牵起你们心目中最合适的新帝的马缰。”
这样的推选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大家也都不想去陪伴先帝,所以皇太子耶律倍只能孤零零地呆在一边。
耶律倍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当它真正来临时,对于耶律倍来说,它比想象更为的残酷。
耶律倍不再说话了,死一般的沉默。因为事到如今他只能默默的去忍受。从小到大深受父亲喜爱的他,又何曾受过如此冷漠。
忍吧……
一切都会过去的。
述律平眼见达成目的,那就勉强“顺从”民意吧。
天显二年(公元927年)十一月,耶律德光即皇帝位,然后拜谒太祖陵,行柴册礼。群臣上尊号嗣圣皇帝,大赦天下。有司请改年号,但没有被其允许。
自古君不立长,国家必有大乱!
述律平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一个决定,竟然影响了以后契丹帝国四、五十年的命运。撇下这个话题,暂且不说,再说耶律倍。
述律平扶起耶律德光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耶律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弟弟无情的夺走,那他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呢,他在后来又发生了哪些事呢?
耶律德光即位后,因为他是述律平一手扶起来的,所以在很多契丹贵族眼里,他的皇位多少有点来路不正。因此,他从即位后开始便着手巩固自己的帝位,而兄长耶律倍治下的东丹国,更是他要加意防范的对象,时时刻刻都提防着。
耶律倍统治了原渤海国的大片领土,北至松花江流域,南至鸭绿江流域,幅员万里,物产丰富,而且原本渤海国的居民文化素质也很高。在耶律倍管辖下,它的发展也必将对耶律德光的契丹政权形成威胁。
因此,在耶律德光坐上大契丹皇帝的这两年里,他做的最多的两件事,一件是祭祀、拜谒太祖庙,另一件便是时刻注意着大哥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一举一动虽然证明不了大哥有异心,但足以说明东丹国在日益不断的发展,这让耶律德光意识到要尽早向大哥采取措施了。
天显三年(公元928年)十二月,耶律德光下诏耶律倍离开东丹国,并留居皇都以侍奉太后述律平,之后,他又采纳东丹国丞相耶律羽之的建议,迁东丹国的臣民以充东平郡,并升东平郡为南京(今辽宁辽阳),而后又将耶律倍迁到南京居住,实际上就是把耶律倍软禁起来了。
除此之外,耶律德光还暗中派卫士监视耶律倍,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又进一步缩小东丹国的规模,迁东丹居民于近地,以便于牵制。
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自己的一举一动又都在弟弟的监控之下,因此耶律倍只好寄情于它。他撰写《建南京碑》碑文,又在西宫造书楼,创作《乐田园诗》,用来抒发自己的情感。
只是,耶律倍表现的越暗弱,耶律德光就表现的越强势。可当情绪达到一个顶点是,终于暗弱的一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