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正是他的义子王都。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做李应之的妖道带着一个名叫刘云郎的小孩儿来到了定州。在来到定州后,这位妖道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居然神奇般的治好了当时身患重病的王处直。而凭借着此等妖法,他很快便成为了王府的座上客,而那个名叫刘云郎的小孩儿则被当时还没有子嗣的王处直收为养子,并改名为王都。
从此,王都的命运彻底的改变了。
因为从小就跟随李应之招摇撞骗,所以王都也是耳濡目染,长大后,他很会阿谀逢迎,弄虚作假,因此王处直特别喜欢他,甚至连后来出生的王郁都没有他得宠。为了让王都能够顺利的成为定州的接班人,王处直还特意组建了一支新军,让他来统率。
本来,按照事情的发展轨迹,王都将接义父的班,继续统领定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早就抛弃定州的兄弟王郁居然要重回父亲的怀抱,甚至还要夺他的继承权。
搞了这么多年,居然白忙活了?
不!
考虑到这些年来自己一直享受着本属于王郁的父爱,要是王郁回到定州当家作主,难免要让自己还本付息,所以王都这才下定决心要先下手为强。
只是,决心好下,夺位难办,尤其是身为人家的义子。毕竟,儿子反老子,在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镇州的张文礼就是榜样。
可这位王都兄台儿童时受的是妖道的启蒙教育,分析局势找到突破点也是他的特长,所以很快他就找到了名正言顺抢班夺权的借口。
抵御外族!
王处直勾引契丹人,为了河朔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就是亲爹也照反不误!
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于是,定州军士们开始向王都靠扰,纷纷私下表态,愿意支持王都的义举。
那就动手吧。
于是,才有了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幽禁了王处直,王都成功代理了定州事务,并与晋阳恢复了友好关系,在得到李存勖支持的同时,也在不断巩固着自己在定州的地位。
第二年的大年初一,王都打开了西院大门,去拜望了一下义父。
看到王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回顾前尘往事,王处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一边有拳头捶打着王都,一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逆贼,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竟然这样对我!”
“为什么?可笑,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王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义父绵软无力的拳头打在胸口。能说是为了权利,为了荣华富贵吗?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何必要说出来呢?
眼见着自己的拳头毫无效果,手中又没有武器,情急之下,王处直竟然猛扑上去,想用嘴咬王都的鼻子。
但王都毕竟年轻力壮,挥起衣袖挡住,扭头就跑。
“来人,锁上锁上,我爹他疯了。”
数天以后,王处直的死讯传出。据路边社报道,他老人家是活生生被气死的,但据坊间传闻来看,他可能是被王都毒死的。
只是,不管怎么样,河朔地带逐黄潮而起的最后一位大佬,最终也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接下来历史就要开启新潮流了。
【阿保机兵进镇定府,契丹王移师渤海国】
时间再回到王都活捉王处直的那晚,让人倍感意外的是,一直和王处直一起的张文礼居然逃走了。
按理来说,王都实在没理由让张文礼逃定州。但仔细想一想,张文礼又有可能是他故意放走的。
因为有了张文礼,才有王都的价值所在,他才能让李存勖承认他继承定州的合法性。
张文礼仓皇逃回了镇州,但他并没有放弃,虽说现在,王处直被活捉了,定州也不可能与镇州再站在同一战线上了,李存勖又正亲自赶来,但他知道在优秀的外交人员王郁的运作下,契丹人马上就会来。
自数年前进攻幽州失败后,阿保机在汉臣韩延徽的辅佐下一直是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内部与西、北部,就连之前习惯性的南下汉地打劫都很少。
契丹人这几年不再南下了,汉将卢文进有些受不了了,毕竟他投奔契丹的目的就是要借契丹之力,南下夺取幽州。所以这几年他也是屡次向阿保机提出南下,但因为对上次的失败心有余悸,故而阿保机每次都会以时机不到为借口表示不同意。
卢文进本以为有生之年恐怕再难回幽州了,但镇、定二州的内乱却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在他的不断劝说下,阿保机那颗南下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了。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王郁又派人来劝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如果能迅速赶到,那里的美女金帛都将归您所有,不然的话,可就要被晋王收入囊中了。”
在卢文进与王郁的双重劝说下,阿保机终于决定再一次带领人马向南进发。
但与上次一样,这时述律后又站了出来劝说道:“我们有西楼羊马之富,草原上的乐趣已不可穷尽,陛下何必要冒着危险劳师远征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无敌,如有危险或被击败,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可阿保机哪里听的下去,契丹神册六年(公元921年)十二月,契丹天皇王耶律阿保机在汉将卢文进的带领下再一次踏入了中原地界。
契丹神册六年年末,耶律阿保机在卢文进与王郁的鼓动下再一次涉足中原,契丹大军兵锋直指定州。
转过年来的正月十三日,一直在镇州城下徘徊的李存勖也亲率五千骑兵从镇州出发抵达新城,两军隔沙河对峙。
不过,在到达新城以后,李存勖也意识到了,面对契丹的几十万大军,自己的这五千兵马战力实在是不足。
但李存勖的信心还是十足的,因为轻敌冒进一向就是他的作风,咱玩的就是以少胜多,但只可惜,他的这份勇气好像并没有顺利传达到下属。
前面的探子回报,契丹大军已经渡过沙河,准备沿河南下。
听到这个消息后,晋阳兵马开始出现骚动,个别胆小的更临阵脱逃,自李存勖当家做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眼看形势不利,不少将领甚至建议还是先行退到魏州,至于契丹人等他们抢够了金银美女自然会撤去。
当时,李存勖的身边并没有我们熟悉的将领,李存审与李嗣源正在黄河边上的德胜营跟梁军对峙,而李嗣昭则依然还在潞州驻守。想来,李存勖没有带着这些老资格,也是不想他们碍手碍脚。
只是,目前这种情况最为重要的便是集思广益,一人智短,两人智长。
但好在,这会的李存勖并不是一个人。
梁晋争霸数十年,晋阳的大将李嗣昭、周德威、李存审、李嗣源俱已出场,可仍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所以现在该请出能带来最终胜利的那个人了,这个人虽然并不是武将,但他却有一项足以辅君开朝立国的技能:谋略。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外。
此人乃代州雁门郭崇韬是也。
郭崇韬,代州雁门人氏,为人明敏,以材干见称。李存勖在称晋王之时,由妹夫孟知祥担任中门使,郭崇韬则为副使。
中门使,是一个专门参管机要军事的官职。说实话,这个官很不好当,因为没有要具体负责的事,所以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出点子。点子出的好,那什么都好说,可要是出的臭,或者不出,那可就对不住了。
孟知祥自从接了这个官职之后,那是害怕的不得了,因为他的前任们没有一个是落得好下场的。前车之鉴,所以孟知祥脑子一热就请求李存勖让自己到外任职。
鉴于孟知祥出任中门使后的表现,所以李存勖便说:“妹夫,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会为难你,反正你也出不了什么好点子,你走可以,但你必须要举荐一个继任者。”
孟知祥说:“那好办,就我那副使郭崇韬,他指定能够胜任。”
从此郭崇韬进入到了李存勖的眼中,正式出任中门使。
但因为平时李存勖身边的牛人实在太多,就是李存勖本人也经常说了不算,所以郭崇韬并没有得到太多的表现机会。而现在,诸将不在,李存勖又陷入困境,所以属于他的时间终于来临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郭崇韬挺身而出,对着一众军将,大声的说道:“别人害怕契丹人,我们可不怕。我们大败梁军,国威声振四方,他们应该怕我们才对。”
安抚住了军心,郭崇韬接着又告诉李存勖,虽然我军只有五千兵马,但实际上我们并不需要全面进攻契丹人,因为契丹人此次南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些金银罢了,根本不是来拼命的,所以只要我军突然发动进功,击溃他们的先头部队,就必能将他们吓跑。
李存勖心领神会,当然,外面士兵的信心并不足,但李存勖立马召集士兵,说了一句气壮山河的话。
“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契丹其如我何!吾以数万之众平定山东,今遇此小虏而避之,何面目以临四海!”
果然,大家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而让他们放弃恐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李嗣昭也领着潞州兵马前来助阵了。
有了郭崇韬与李嗣昭作为左右手,故而很快,重拾信心的晋军又继续开始北进了。而不久之后,他们就碰到了渡河的契丹人。
因为沙河的河桥太窄,河冰又没冻结实,所以此时契丹大军正在分批渡河,而过河的也只有一万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