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希蒙却告诉王镕,这不过是李弘规想吓唬大王来树立自己的威信罢了,咱们出来玩玩还能玩出个无家可归?
消息传到李弘规的耳朵里,李总管怒了,好你个石希蒙,居然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让你陪吃陪睡陪玩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妖言惑众,教坏赵王,不杀你这天还不得反喽!
而且,赵王还被这厮弄得是神魂颠倒,好好说他都已经听不下去了,既然你不听,那咱就只好兵谏了。
于是,某一天的清晨,赤胆忠心的李弘规与行军司马李蔼两人便率领衙兵冲进了王镕的行帐,把石希蒙从被窝里抓了出来,咔嚓一声,就把他送回了老家。
石希蒙死了,王镕伤心了,气冲冲的回到家,当天傍晚,他就找来了张文礼。
“这两兔崽子实在是欺人太甚!你替我去把他们干掉!”
等了十余年,等的这一天,听完王镕的述说,张文礼拍案而起,当即表示愿为义父肝脑涂地,除此二贼。
自王家入主镇州后,平静了近百年的镇州在此夜再一次掀起了血雨腥风,李弘规和李蔼因为采取了过激的方式,从而付出了代价,遭到了族诛。而在那之后,张文礼甚至还准备搞打击扩大化,其目的当然就是逼那些军士们主动闹革命,继而抛弃王镕。
当然,王镕也不笨,李弘规与李蔼已经被就地正法,又死了这么多人,差不多了,该打住了。搞打击扩大化,只会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如果事情就到此结束了,恐怕张文礼又一次要倒在希望的门口了。但显然张文礼并不希望这样,现在的镇州余炽未灭,也许只要再来一阵风,就可以重新燃起大火。
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张文礼又岂能放过?故而很快,他就找到了重新燃起大火的方法,而且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动刀动枪,准确来说只需要一顿饭就够了。
提着酒肉,张文礼步入了军营,在这里他即将完成他人生之中最为精彩也是最为华丽的演出,而为他喝彩助威的观众则是衙军中的许多骨干成员。
这些大兵们平时已经和张文礼打成了一片,酒席宴上其乐融融。当然,因为李弘规事件刚刚过去没多久,所以有些大兵还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三杯酒下肚,望着面前那些垂头丧气的大兵,张文礼重重叹了口气。
“太保有何忧愁?是不是因为我等……”
这些大兵们显然也意识到了,在酒席宴上不应该带有这样的情绪,所以开口问道。
“唉……”
只见,张文礼又叹了一口气,愁上眉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缓缓说道:“不瞒各位,其实赵王已经下令,命我将你们一网打尽,可你们何罪之有?听王命我于心不忍,不听只怕又会得罪赵王。兄弟们,我难做啊,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因为平时读书少,所以这些大兵们很快就被张文礼淋漓尽致的表演感动得泪流满面。
“太保实在是个大好人啊!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难做的!”
“唉……”
张文礼又叹了口气,似乎欲言又止,然后摇了摇头,站起身,拱手告辞。
回到家后,张文礼显得很高兴,因为他知道这次的表演十分成功,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其它的事,自然有人去做。
张文礼是这天白天请客吃饭的,结果到了这天的晚上,大兵们居然还在喝酒,而且因为张文礼的那一句话,这些大兵们喝得也是天地失色,肝肠寸断。
喝着喝着,猛然间,一位哥哥就坐不住了,愤然起立,估计还趁势摔了酒碗,说道:“太保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了吧,是富贵还是死亡,就看今天晚上了。赵王既然不仁,那就别怪咱们兄弟不义!”
说完,这位豪气云天,借酒使意的大哥抄起家伙领着一千多名大兵便冲向了镇州的内城。
因为已经很晚了,而内城的城门也早已关闭,所以这些大兵们只好翻墙进入。当冲到赵王府时,此时的王镕正在焚香,聆听着太上老君的最新指示。
乱兵冲进来后,二话不说就斩去王镕的头颅,然后收在袖子里,冲出了王府,奔到一座大宅子前。
“太保,请开门,赵王已经就戳,请主军府事!”
“事已成矣!”
张文礼暗自窃喜,这么多年来的夙愿总算是达成了,立即吩咐下人将大门打开。
走出大门,张文礼看到了这些乱兵,以及义父王镕的人头。张文礼略一迟疑,然后下达了作为镇州留后的第一道命令:“大家辛苦了,但这个事得做彻底,为免后患,赵王的家属也得一并铲除!”
至此,王家在镇州努力百年积蓄下来的人心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而张文礼,一个一穷二白的亡命之徒,用滥竽充数、煽风点火,借刀杀人等阴谋,也终于完成了反客为主。
当然,在那之后,为了成功将这个位置一直坐下去,张文礼还做了许多的工作,内部的清洗是必要的,因为有的同志搞不清形势,还一直留恋在王家的恩情当中。
这种人是必须要除掉的,但所有的一切都干完以后,张文礼却依然不能安心的去享受他的胜利成果。
因为这些还不够,作为反梁集团的成员之一,镇州的变动还需要得到李存勖的认可。而在李存勖的手下,还有一支来自镇州的部队,其领军人物正是数年前代替他的符习。
符习,赵州昭庆人,据记载,符家从符习的祖辈开始就一直是在镇州当衙将,王镕出事那会儿,符习正在黄河边上的德胜营与梁军作战,手下大概有近一万的镇州兵马,而这支部队也正是张文礼的心病所在。
王镕已死,这支精兵却游离在外,有纪律无组织。要是在符习的带领下闹起事来,威胁实在太大。于是,为了收买这些人,张文礼不惜血本,给前线送去了大批的物资,甚至还想出了釜底抽薪之计。
张文礼给李存勖打了一份报告,除了按常例汇报了镇州最近发生的情况外,他还特别强调出,镇州将一如既往同晋阳合作,义无反顾的投身到反梁事业当中。最后,又小心翼翼地提出现在镇州局势不稳,非常希望让符将军回来帮帮忙的请求。
虽然李存勖与王镕的关系不错,还是准亲家。在听说王镕遇害之后,他果断摔了酒杯骂了娘,起身就要去镇州主持公义。但经过晋阳智囊团的劝说,他还是决定让张文礼先活一段日子的。
因为此时,李存勖正与梁军在黄河两岸激战,刚取得一些阶段性胜利,正要准备大举进军。
反梁事业形势大好,实在经不起变故。
好吧,先哄着张文礼,灭了梁朝再收拾他。
这就是李存勖的算盘,但他马上就发现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张文礼并不是那么好忽悠。
因为在镇州使者向魏州进发时,还有不少人也出了镇州城,他们有的是去了定州;有的是过黄河去了梁朝;有的甚至北上出关,去了塞北临潢府。
所有的一切都并不奇怪,因为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但因为张文礼的外交活动过于频繁,外交使臣一拔又一拔的出境,所以这自然也引起了晋阳方面的注意,故而他们成功截获了一些来自镇州的外交公文。
在给定州的密件里,张文礼告诉王处直:“咱们都是当世的枭雄,为什么要老给人当后勤部长、兵站基地?”
对梁朝,张文礼表示过去的一切都让他过去吧,我们也许有共同的敌人。
对契丹,张文礼诚恳要求缔结友好关系,共发战争财。
看完这些不再保密的密函,李存勖下令:有请符习将军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