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礼落难入镇州,赵王镕引祸遭兵变】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一个叫张文礼的人来到了镇州。来时,他面色憔悴,神情颓废,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似乎是刚刚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逃亡。
张文礼,曾经的幽州大佬刘仁恭的大将,后来被安排去了沧州,以辅助刘家的大公子刘守文。
据说,这位张先生不仅十分机灵,能说会道,而且打仗也不含糊,还十分有理想。以至于有一次他居然趁着刘守文回幽州看望老爹的机会,从而占据了沧州城。
虽然五代乱世,造反是习惯性事件,成功率也一直高于其它历史时期。但这种事,总不能打包票,意外也总是难免的。
刘家大公子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在沧州城也有着极高的声望。所以,没等刘守文从幽州回来,沧州城内的军民自动自觉,拿起武器就将张文礼赶出了沧州。
仓皇之中,张文礼逃到了镇州,从而开启了另一段造反的征程。
镇州,这的确是一块比沧州更有份量的地方。但张文礼先生一直混迹于河朔,自然也知道镇州虽好,但并不是一个好混的地方,因为镇州的人心比沧州更难撼动。当年的金头王李匡威就曾打过镇州的主意,但最后下场恐怕张先生也有所耳闻。
但是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是人心,但最脆弱的也是人心。张文礼之所以不去晋阳,不去定州,不去汴州,专往镇州钻,是因为镇州实际上还是有可乘之机的。
来到镇州后,张文礼立刻就见到了镇州的老大王镕。因为对于张文礼的到来,王镕还是很震惊的,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些年来,王镕也是被幽州的刘家父子欺负的也是够呛。现在突然听说有位大将从幽州过来投靠,还不高瞻远迎?
两人一番寒暄,王镕一高兴,就将张文礼引进了镇州,为了表示重视人才,王镕还特地将其收为义子。
张文礼只露了一面,随便寒暄了几句,就从一名逃犯变成了镇州的太子党成员,不仅手握兵权,还深得王镕的赏识,混的可谓是风生水生。
但即便如此,这也并不能满足张文礼的野心,因为他是为镇州这块地皮来的。只是,那会儿,王镕已经投靠了朱温,而晋阳方面又在喘息,所以河朔地界一直比较太平,张文礼即便是再有贼心,也难以下手。
直到后来,具体来说是镇州投靠晋阳后,张文礼的机会来了。因为是反梁联盟的常任理事之一,所以镇州自然也有义务参战。而张文礼又号称有将帅之才,故而王镕特地派他领着镇州兵马在跟李存勖的后面开工。
于是,踌躇满志的张文礼终于迎来了真正掌握兵权的时刻,只要自己能够打出名声,树立威望,立下震主之功,握撼主之权,何愁镇州不得?
但很快,张文礼就发现,事情好像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因为说句实在话领兵跟在晋军后面开工,其实是件很不值当的事,受苦受累不说,就算有那么一点成绩,荣誉也都属于好大喜功的李存勖。
这实在是个要命的问题。
怎么办呢?
看来想要打出名堂来,还是得单独行动。
于是,张文礼开始大着胆子,经常领着部队单干。但他马上就悲哀的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沙场上的那块料。
当然,也许也是他的命不好,因为孤军出击的他经常碰上的对手是魏博节度使梁朝大将杨师厚。
几场败仗下来,张文礼傻眼了。
“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啊!”
仰望苍天,张文礼经常发出这样的感叹。
由于经常被杨师厚追得满世界跑,所以很快,张文礼下岗了。因为打仗水平太差,而且擅自出兵,李存勖直接将他赶回了镇州。
前线吃紧,张文礼又不中用,所以王镕只好又派出了一位叫符习的将军。当时的他恐怕没有想到,这一决定,为自己的灭亡铺上一块重要的石砖。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决定,自己才保留下了复仇的火种。
作为失败者张文礼只身又回到了镇州,仿若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一穷二白,一切似乎都要从头再来。
但是,出乎张文礼意料的是义父王镕好像并没有对他低劣的战绩表示出任何的不满,甚至还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吾儿好好干,镇州还是需要你的。”
怎么会这样?
回到家里,经过深思熟虑后,张文礼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追求战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自己好像犯了一个方向性错误。这里是镇州,不是晋阳,也不是汴州,想要在这里取得成功,原来是不需要战功的。
明白这个道理后,张文礼开始变得谦虚谨慎了起来,拉帮结派自然是不在话下,关键是要和镇州的众将士们打成一片。
在张文礼的不懈努力下,镇州军营里是一片和气,这显然也是王镕最喜闻乐见的现象。于是,劳苦而功高的张文礼不但没有因为惨淡的战绩而遭到降职,反而是官运享通,官居防城使,加封太保。
血战沙场没有得到的东西,现在动动舌头就得到了。张文礼彻底觉悟了,以前在沧州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太自己相信武力。而武力却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还有比武力更历害的东西,叫迷惑人心。
于是,张文礼继续修正着自己的路线,不但迷惑领导,还拉扰部下,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达成当年在沧州没达成的目标。
但很快,张文礼就又发现自己又高兴的太早了,因为王镕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想要在镇州完成改朝换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因为镇州的核心领导并非只有王镕一个人,还有管理军队的是行军司马李蔼,以及管理政务的宦官李弘规。这两人再加上王镕,从而形成了以王镕为核心的领导小组。
而对于现在的张文礼来说,弄死王镕把政权抢过来已经是十分难办了,更何况人家还是三个人,同时把持着军队与政务。
明白这一点后,张文礼选择了忍耐与等待。
当然,在漫长的等待中,张文礼也并没有闲着。除了必要的拉帮结派之外,他还在密切观察着王镕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有一天他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真正的机会。
自从认准了李存勖,跟对了领导后,镇州虽然还是以前的镇州,但王镕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王镕了。以前,处在四战之地的他,经常要考虑的是来自不同势力的威胁,虽然此君玩心比较重,但每每在面对大军压境时,他还是能够突然爆发,化险为夷的。
而现在可倒好,河朔地界早已尽归晋阳,镇州成了绝对安全地带,再说有大哥罩着,还有谁敢欺负咱爷们?
甭客气了,开玩吧。
不用再考虑被别人欺负,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于是,从前只喜欢打猎的王镕又有了新的娱乐项目,除了与和尚谈经,道士论道之外,他还把民间术士的化学研究成果应用到了养生领域,以完成他再玩五百年的梦想。
当然,除了在家搞理论研究外,王镕还经常参加一些野外科研活动,而名山大川,仙家胜地,自然也就成了他考察的主要目标。
其中,有那么一天,领着一众手下,王镕就上山考察去了。结果,玩了整整一天,王镕也不提回去。眼看天色渐晚,赵王玩兴正浓,于是,随行的宦官石希蒙便建议道:“咱们不如再到别的地方转一转,反正都出来了,多玩二个景点也是好的。”
只是,这么一来,李弘规急了。堂堂赵王,夜不归宿,跟一个宦官混在一起,这叫哪门子事?于是,他赶紧找到了王镕,提出应该马上回镇州,并说:“大王要是再不去,要是城门一关,想回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