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忠言李存勖破敌,受谗陷银枪将归天】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恶之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者而且战者必败。
——《孙子兵法》
梁军已抢先一步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人多势众,拥有明显优势。虽然时常客串“先锋”的李存勖曾数次被人围着群殴,但就率军大战以来,这样不利的情况,他还是头次遇到。
不仅士气低落,而且连好的地形也没有占到,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样都不占。但日已偏西,士兵疲惫,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黑夜之中,退,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失败!
绝不能退!
晋阳已经含辛茹苦积蓄了近二十年,二十年,才换来了如今的局面。只要一退,就得从头再来。可是,二十年谈何容易啊!所以今天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候,而胜利就在眼前的这座山上,得此山,胜利必将到来。
策马横阵,李存勖大声的喊道:“得这座山的人就可以取得胜利,现在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夺取吧,众位请紧跟我的身后,去夺取属于我们的胜利吧!”
说罢,李存勖扬鞭提枪,冲向了土山。晋军士气大振,蜂拥而上,李建及与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各率步军紧随其后。
看着对方一不怕累,二不怕死,群起而攻山的劲头,虽然占有地利之势,但梁兵也开始站不住了。不消片刻,就让晋军顺利冲上了土山。
梁兵们纷纷下山逃命,现在,地利又到了晋军一方。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天已近黄昏,被冲散的晋军也开始向土山靠扰。李嗣昭、李存审、阎宝、李建及、元行钦等诸多将领又聚集在李存勖的身边。
只是,遍插茱萸少二人,有两员大将没有来,一是周德威,二是李嗣源。
周老将军已经马革� 尸了,所以自然是来不了,可李嗣源呢?难不成也英勇就义了?刚才在冲击土山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是李存勖,而跟在李存勖后面的那人正是李嗣源那个小名唤作“阿三”的义子李从珂。
按常理来说,他的身前应该是干爹李嗣源,高行周,姐夫石敬塘等人才对啊,可今天怎么换成了李建及?
李存勖没有细想,当然,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会儿,他正站在土山上向下眺望。山下,是黑鸦鸦的一大片梁兵。
梁兵们虽然放弃了高地,但明显还没有败走的迹象,因为就在山脚下的不远处,他们又开始重新列阵了。
按照贺瑰的估计,现在天色已晚,晋军接下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因为战斗从早上打到现在,双方士卒都已经饿的不行了。但不一样的是我军抢光了晋军的粮草,现在太阳就要下山了,马上就会夜来风急,时久肚饥,他们既然喜欢在山上,那就让他们在山上好了,除了多喝二两夜风,能顶个什么用?
贺瑰的估计没有错,在攻土山时,虽然很多晋兵一鼓作气冲上了山,但梁兵的退让却使他们失去了乘胜进攻的劲头,现在,天已黑,且对方阵容齐整,莫不如回营休息,等明天再战不迟。
一时之间,很多晋军将领都持这个观点,但并不是全部,有人就持不同观点。
“王彦章的骑兵已回濮阳,眼下山下只有步卒,若我军居高临下攻打,定会打败他们。如今大王已经深入敌境,而配合部队又出师不利,如果率军撤退,必会被敌军追击。到那时流言一起,一些尚未集结的部队也会不战自败。凡与敌人决战一争胜负,只有认真观察形势,现在形势已搞清楚,就要果断,绝不能迟疑。现如今我军之成败,就在此一举。如果大王不能决一死战,夺取胜利,即使收复散兵回到北面,河朔一带也将不复归大王所有了。”
说此话者乃大将阎宝。
“阎将军说的没错。”
分开众人,又一人上前言道:“梁军虽然已经列好阵势,但却没有营垒,现在又是晚上,只要用精骑去骚扰他们,让他们吃不上饭,不能休息,他们必定会撤军,到时我们可趁机将他们一举消灭。”
说此话者乃晋阳元老李嗣昭。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另一位晋阳元老也曾这么建议过李存勖,当梁兵疲劳之时,就是我军进军之时,甚至连时间这位元老都算好了,大概就是在此时。
这是这位元老历经无数征战,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没错,这位元老就是周德威。那时,李存勖相当不服气,但现在,他终于明白周德威是正确的了,只是明白这一切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夜,寒风刺骨,皎洁的月光映衬着冷森森的银枪……
“王彦章已率梁军骑兵逃离,而大王的骑兵一无所失,现在攻打这些疲乏的步卒,必如摧枯拉朽一般。大王只管登山,看臣下为王破敌。”
跨马提枪,李建及率领银枪都率先冲下了土山,在他的身后是李嗣昭、阎宝、李从珂等诸多将领。至于李存勖,他破天荒般的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听了李建及的话,乖乖地站在土山上,全程见证着这一切。
贺瑰的失败在这个夜晚已成定局,没有骑兵,还屯在山脚下不走,这只能用贺瑰被白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来解释。
晋军俯冲而下,所到之处,无不望其披靡。夜半时分,胜负即分,披着月光,李存勖走下了山岗,收集兵马,就地打扫了一下战场,埋锅做饭,温酒宰羊,稿劳众将。
众将俱在,独少二人。
“李嗣源呢?”李存勖问道。
众将面面相觑,没人知道,就连他的义子李从珂也说不清楚。直到数天以后,在得知晋军大胜的消息后,李嗣源才回到了大营,并给出了答案。
原来战斗开始后没多久,因为晋军大乱,这位老哥也与义子走失了,情急之下又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晋军已败,晋王已经渡过黄河逃走了。所以他竟然鬼使神差般的脱离了战场,渡过黄河,去了相州。
这下问题大了,因为严重点讲,这已经不仅仅是战场违纪行为了,而是政治觉悟出了问题。
那一天,李存勖头一次冲着这位老大哥怒道: “你以为我死了吗,你渡河想干吗?”
这是一个严历的指责,言下之意,你是不是趁我死了,去晋阳接班的啊。吓得李嗣源是连忙下跪请罪。
望着满头白发,且为晋拼搏半生李嗣源,又考虑到他的干儿子李从珂刚立了大功,李存勖最终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吧,下不为例,来,替我喝了这坛酒!”
现在既然没人知道,那就暂且放下李嗣源的问题吧,李存勖终于开口问了另一个人的去向。
“周老将军呢?”
黑夜,沉寂,良久……
终于有人说话了。
“周侍中战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存勖放声大哭。
“丧我良将,这都是我的过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