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一天的清晨,万籁俱寂,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李存审也是刚起,甚至还有些睡眼惺忪,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一个足以让他为之一振的消息:晋王正在召集兵马,看样子是准备亲自去攻打梁营。
“什么!”
衣服也来不及换了,洗漱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五十多岁的李存审飞似的冲出了自己的营帐,终于在大营的辕门处把已经骑上马的李存勖给截住了。情急之下,他一把抱住了李存勖的马。
“为了天下,大王请自重啊,冲锋陷阵那是我们干的事情,大王还是快点回去吧。”
得,看在超级奶爸的面子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营洗洗接着睡吧,李存勖怏怏而会。
但是,有翅膀的鸟儿好关,有手有腿的人关不住的。又有一天,李存审外出公干,在听到李存审不在营内后,李存勖点起兵马,策马出营,走时,还晒笑着说了一句:老头子太烦人了,老是阻挡我出去,这下阻挡不了了吧。
一直等到这一天晚些时候,李存审回营,手下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他。
“晋王又领着兵马出营了,而且已经一整天了,也不见回来。”
“什么!一整天了!”
严防死堵,还是让他走了啊,李存审差点疯了。
“追。”
调转马头,李存审冲出了大营。幸亏李存审去追了,要不然李存勖只怕是回不来,因为他又被人堵上了。
在黄河河堤,数千人战在一团,在那群人的中央,李存审找到了李存勖。那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元行钦与夏鲁奇,他们身陷重围,依旧打得不亦快哉,夏奇鲁还差点又创造了记录。
及时赶到的李存审再次救下了李存勖,而被当场抓住的李存勖也只好老实的跟着李存审回到了军营。
经过这一次,李存勖似乎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言之凿凿的表示:以后再不做这种不靠谱的事了。不过,这也仅仅是似乎而已,率小分队出击的事他是很少干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那颗先锋的心。
要玩就玩大的。
那是这一年的年底,驻扎在杨刘的李存勖下令:烧营起寨,全军开拔,直扑汴州。
让李存勖做出这个冲动的决定是有原因的,因为梁营起了内哄,梁军首将贺瑰将谢彦章设计击杀了。
【出分歧骑步将内讧,胡柳坡周德威殒命】
关于梁军内讧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确有其事,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有一天贺瑰与谢彦章两人一起率军到营外练兵,到了某一处高地时,贺瑰便对谢彦章说道:“谢将军请看,此处地势开阔,而且中间稍高,真是块扎营立寨的好地方啊!”
对于贺瑰的提议,谢彦章并没有表态,之后两人相继回营。而过了几天之后,晋军大军前移,恰巧就是在这个地方扎营的。
这事未免也太巧了点,实在不由得不让贺瑰怀疑梁营里是不是有内鬼走漏了风声,而这个内鬼多半就是谢彦章。
当然,贺瑰之所以会这么想,除了此次扎营事件外,还有别的原因,一个让他最为不爽的原因。
贺瑰是黄河一线梁军的最高统帅,擅长统领步兵,而身为二把手的排阵使谢彦章则是一员骑将。一个步将,一个骑将,两人本身就互相不服。尤其是贺统帅,怎么看谢彦章怎么不爽!
谢彦章具有让人不爽的本质,因为身为骑将的他要经常领着手下骑兵到晋营挑战,虽然廖无胜绩,但他在战场上指挥自如,冲突起来,仿如风驰雨骤,名声是响彻晋营。而相比之下,贺总指挥就有些逊色了,因为身为步将的他干的最多的活就是挖沟立垒。
事情就坏在这上面。
这不是谢家军,而是梁朝的军队,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要以大将之姓来命名军队,那也该姓贺。但是,打仗立功出风头都让你谢彦章干了,这支部队还能姓贺吗?
矛盾的心理,从此造就了两人在作战路线上的分歧。面对步步紧逼的晋军,贺瑰的主张永远都是出战,甚至还对谢彦章说:“主上信任我们,才会把军队全部交付给我们,而现在敌军压境,我们却停留不战,这叫怎么回事?”
可谢彦章却说:“现在强敌入侵,速战速决恐怕是他们最为期盼的,而我们只要凭借着深沟高垒,占据着渡口的要害地方,他们怎么敢深入进来!如果我们轻率地和他们作战,万一有什么失误,恐悔之晚矣。”
好,好的很,谢彦章,你既然不同意我,那总有一天我会收拾掉你。
为此,贺瑰要绞尽脑汁的为谢彦章安排罪名,然后报告给朱友文,什么私通晋军,透露要地,养敌自重之类的自是不在话下。总之,在这一系列罪名的背后只有一句话:谢彦章,你死定了。
而在不久之后的一次请客吃饭上,贺瑰突然发难摔了杯子,四下冲出来的伏兵当场就将谢彦章击杀,同时被除掉的还有谢彦章的两个副手,审澄和温裕。
梁军内部出现内耗,主张防守的谢彦章被干掉了。现在,贺瑰同志全权掌握了军权,骑步军一手抓,按他的构想,今天把谢彦章干了,明天就可以领大军与李存勖决战了。
但是,事情却并不像贺瑰想象的那么简单,梁营的大门依旧是紧闭着的。贺瑰并不是一个笨蛋,自己的队伍里刚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很多人的情绪都需要要安抚。现在出战无疑是自寻死路,还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问题更严重!因为晋军已经烧营,大军开拔向西而去了。
“什么!”
贺瑰惊出了一身冷汗,李存勖这是直扑汴州而去的,要是让其得逞,那这场游戏就要提前结束了,而自己恐怕马上也要去陪谢彦章了。
“起军追击,决不能让李存勖得逞。”
贺瑰下令,梁军大军开动,但这么一动,就中了李存勖的计。
实际上在听说谢彦章被杀死后,晋营的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分歧,主战派“先锋”李存勖就明确表示:“现在梁营将帅自相残杀,真是自取灭亡。贺瑰残暴肆虐,早失军心,我军若直捣汴州,其必按耐不住,到是可趁机将其一举歼灭。”
但老将军周德威却说:“梁军虽然杀了良将,但军队还保持完整,若轻率行动未必能占到便宜。”
话虽如此,但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大军开拔,目标:汴州。
十二月二十三日,胡柳坡,晋军正在向汴州挺进。只是,照这种不慌不忙的速度,恐怕他们还有很多时日才能到达。 当然,那是因为晋军攻汴州是假,引蛇出洞才是真。而在不久之后,他们也收到了消息,在大军的后面,出现了一支小尾巴。
贺瑰你终于肯出动了,现在,可以一决雌雄了。
急不可耐的李存勖领着大军准备杀回马枪,可刚一起身,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周老将军……”
关于李存勖不听老人言的做法,周德威已经忍了很久,之前他罕见的保持了沉默,毕竟李存勖已经长大了,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想法,可现在看来长大并不代表成熟,他再也忍不住了。
站出来后,周德威告诉李存勖,现在绝不是出击的最佳时机。
具体分析如下:
一、现在敌人从后方尾随而来,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而我军则不然,栅垒已很坚固,而且守备也有富余,我们既然已经深入敌境,就一定要考虑周全,千万不可以轻率行动,以免葬送好局。
二、这个名叫胡柳坡的地方离汴州城已经很近了,而梁军士卒们背井离乡到黄河一线作战也已经有些年头了,他们都很思念家人,心中愤怒且又激动,正所谓哀兵必胜,如果不用谋略来制服他们,恐怕很难如愿以偿。
综上所述,周德威还给出了自己的方案:大王不如按兵不动,先用小股骑兵去袭扰,使他们得不到休息,如果到了晚上,他们的营垒还没有修好,柴火锅灶还没有准备齐全,那么他们必然会疲乏不堪,到那个时候便可将他们一举消灭。
这个方案很腹黑,但基本上也符合周德威一贯的行为模式,可面对这个万全之计,李存勖却断然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我等贺瑰这厮已经等了大半年了,现在他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还不趁机出去一战,还等什么,公何怯也!”
说罢,李存勖转身就走,走到营门后,又回过头来对李存审说:“你运送粮草先出发,我为你殿后,机不可失,咱们快去将敌人统统消灭。”
“哎……这小子翅膀一硬,就劝不动了啊!”